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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里女人們為了不穿高跟鞋而呼吁,而現在女人們為了穿上漂亮的高跟鞋而努力。林景蘭心中一陣感慨。
周惠站定,拽住林景蘭,“候車室在那邊呢,你走反了。”一邊說一邊伸手為林景蘭指著候車室三個大字。
林景蘭笑著掏出火車票給周惠看,“我知道,咱們的車是晚上八點半的,還有三個小時才到。我們先去吃晚飯。”
林景蘭這是第一次在八十年代坐火車,不知道火車票好不好買,穩妥起見,林景蘭在高考后就向韓老師打聽買火車票的事。沒想到韓老師說她的愛人就在火車站上班,說什么都不肯讓林景蘭自己跑去火車站買票,直接早早地幫林景蘭買好了。
周惠點頭,“你想吃什么?”沿著廣場掃視一圈,到處都在買吃的,一輛三輪車上支個爐灶架口鍋,旁邊擺幾條長凳就是一個攤子。周惠問道,“炒菜、餛飩還是面條?”
林景蘭走過餛飩攤,香氣直往她鼻子里鉆,聞起來似乎真的挺好吃的,但她今天的計劃可不是帶周惠吃路邊攤。
“我們不吃這些,你跟我走。”林景蘭拉著周惠。
走到臥龍飯店門前,周惠站定,驚訝地看著要往里面走的林景蘭,“去這里面吃?”
“不去!”周惠聲音堅定,使勁往后拽林景蘭,“這里面一頓飯得多貴啊?不去不去。”
周惠在林景蘭耳邊說,“我沒來過省城,都聽說過臥龍飯店,得是全省最貴的飯店了吧?都是當官的、談生意的才在這里面吃飯,平民老百姓干嘛來這里吃?傻丫頭,你不知道,在這里吃一頓的錢,能在外面吃好幾天呢。”
林景蘭笑了,“我一筆一筆地掙了多少錢,也沒瞞過你,你還用給我省這一頓飯錢?”
周惠聞言一愣,即使已經過去很久,現在她想起林景蘭的收入,依然覺得是難以接受的一筆巨款。尤其是最后專利局給的獎勵,竟然足足有一千塊錢,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錢……周惠這么一想,覺得臥龍飯店里的一頓飯錢,也就不算什么了。
林景蘭趁著周惠猶豫,連忙把周惠拉近飯店里。臥龍飯店門口迎賓的服務員動作熟練地將門拉開,看到周惠與林景蘭的打扮后,臉上明顯地浮現出錯愕的神色,遲疑著問道,“請問你們……是要用餐?”
周惠一張臉瞬間變得通紅,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自己用普通的布料做出來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沒有型,剛才又在大巴車上弄得皺巴巴的。再看看衣著光鮮的服務員,地上鋪的光可鑒人的瓷磚,屋頂上吊著的亮閃閃的燈,周惠恨不得立時退出去。
林景蘭感受到周惠的緊張,用力握一下周惠的手,笑著對服務員道,“對,用餐。”
林景蘭掃視一圈,看到飯店大堂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幾桌客人,就對服務員說,“兩位,在大堂里就行。”
吃飯是次要,她主要是想來帶周惠長長見識,林景蘭覺得坐在大堂里要比坐在只有她們兩個的包間里更好。
至于如何帶周惠長見識,林景蘭制定的計劃是吃吃吃和買買買,說白了就是花錢!
她要用錢幫助周惠進入更高層次的場合,與更高層次的人接觸,讓她明白這世上不是只有通過打老婆來撒氣的男人,和勸她男人都這樣、為了孩子忍一忍的女人。她想讓周惠看到更廣闊的世界,省得哪天林山說兩句好話,就又把她騙回去了。
林景蘭見服務員愣著不動,輕咳一聲。服務員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引著林景蘭和周惠到一桌。臥龍飯店里沒有四人桌,都是能坐十多個人的大圓桌,林景蘭和周惠挨著坐下。
林景蘭打開菜單,遞到周惠面前,問道,“你看看愛吃什么?”
周惠見林景蘭從進門到現在,一點緊張與慌亂都不見,根本看不出她是第一次來這樣高檔的大飯店,而是經常來一樣。
周惠驚訝不已的同時,心中也多了兩分底氣,對林景蘭說道,“媽不愛吃辣的,別的都行。”
站在周惠身后的服務員心中更是驚訝,她現在一頭霧水,弄不明白周惠與林景蘭究竟是什么身份。臥龍飯店的都是當官的、做生意的請客吃飯才會來,她還真是第一次見只有母女兩人一起來臥龍飯店吃飯的,好像只是隨隨便便進來吃上一頓。可看打扮,這對母女又實在不像是有錢人。
林景蘭指著菜單問向周惠,“點個松鼠魚吧?既然出來吃,就點個在家里做不出的菜。說句實話,媽你做菜味道雖好,可畢竟沒有大廚這份刀工。”
周惠看林景蘭從容有度,自己也放松下來,在心中為自己打氣,告訴自己不能給女兒丟人。
周惠笑道,“竟說沒用的,我的刀工哪里能跟大廚比。就它吧,正好咱倆都愛酸甜口。”
饒是林景蘭,都對周惠這么短時間內的轉變十分驚異,贊嘆地看了周惠一眼,側頭對服務員說,“松鼠魚。”
服務員在手中的小本子上記下,臉上仍有幾分狐疑,心中想到,這對母女能不能付得起飯錢?看她們的打扮,實在不像是能在臥龍飯店里消費得起的樣子。
林景蘭余光一掃,看到服務員臉上的表情,頓時就明白她心中所想。服務員滿眼擔憂,生怕她們兩人吃了飯卻付不起錢。
林景蘭看服務員不過是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小姑娘,不忍心讓她一直懸著一顆心,特意多說幾句,“這道湯爆雙脆怎么樣?也算是魯菜里的名菜,豬肚和雞肫做的。魯菜一是以爆見長、注重火功,二是精于制湯、注重用湯。湯爆雙脆可以算是將這兩個長處集于一道菜中,我們嘗嘗?”
林景蘭說這一大通,就是為了給服務員傳遞“我很懂吃、我有見識、我不是窮逼、不用擔心我付不起飯錢”的信息,但是服務員只是在小本子上又寫了一個菜名,臉上的憂慮更甚。
倒是周惠聽得一愣一愣的,說道,“你什么時候懂這么多了?那就點一道嘗嘗吧。”
林景蘭幾乎可以讀出服務員的內心彈幕:“又多了一道菜、飯錢更貴了、她們豈不是更付不起了……”
林景蘭心中長嘆一聲,將菜譜遞給周惠,“媽,你再點一道素菜。”看來想要讓服務員妹子明白,就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了。
林景蘭掏出錢夾,微微敞開,向服務員問道,“先結賬還是最后結賬?”
服務員看到林景蘭錢夾里的厚厚一沓嶄新的十元錢,一顆心頓時落回肚子里,不由自主地長舒一口氣,語調變得輕快,“最后結賬。”
林景蘭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服務員意識到自己剛才做出了怎樣的舉動,一張臉漲得通紅,想要解釋卻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說,她總不能說自己一直擔心客人付不起飯錢,看到客人錢包里有錢所以長舒一口氣吧?
周惠又點了一道素菜和一道湯,林景蘭將菜譜遞給一臉窘迫的服務員,笑道,“好了,就這些。”
服務員迎上林景蘭清亮的眼神,突然間覺得林景蘭什么都明白,她的那些心思在林景蘭眼前都無所遁形,但是林景蘭寬容地不介意,現在還在給窘迫的她找臺階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服務員連忙接過菜譜,低著頭一溜煙地走了。
等服務員將菜報給廚房后,才猛然間醒悟,林景蘭剛才肯定是看出她的擔心,故意把錢包給她看的。
服務員心中愈發羞愧難當,她在臥龍飯店里上了這么久的班,見過太多有權有錢的,但大多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對服務員呼來喝去。若是旁人發覺自己被懷疑沒錢,肯定就直接給服務員難堪,遇上林景蘭這樣大度的,服務員更加覺得自己錯了。
將菜端上桌的時候,服務員又默默打量周惠和林景蘭母女一番。林景蘭姿態放松得很,似乎來這樣的高端飯店吃飯很是尋常。最令她驚奇的是,明明進門時緊張局促得要死的周惠,和林景蘭一起點菜時就漸漸放松下來了,如今也正靠在椅背上和林景蘭邊聊天邊低聲笑。
服務員將菜放在桌上,看到林景蘭自然地向她說了聲謝謝,然后先夾了一筷子放在周惠碗里,自己才動筷吃。
服務員心中想到,先不論她知道這對母女有錢,就算沒錢,也比她見過的很多有錢人強太多。
林景蘭和周惠只有兩個人,點了兩葷一素一湯已經足夠了,便沒有再點主食。菜上齊后,林景蘭看著桌上幾道菜的賣相,心中感慨別看是八十年代,可廚師的水平比后世不遑多讓,眼前的松鼠魚,炸至金黃的魚肉上澆著醬汁,刀工堪稱完美,魚頭魚尾高高翹起,比她在后世里吃過的更加形似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