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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七聲擦了擦眼角, 哭道:“自然是說了,可王大人還是奪了去。公公有所不知, 王大人素日在街上多有擄掠, 我們也都是習慣了,若是東西不緊要, 也就自認倒霉。”
“咱臨陽城, 誰不知道王大人是公公最信重的人。我們就算告到大人您這里,到時候王大人只是稍稍辯解, 全身而退。然事后定會記恨我們,私下里便是要往死里折磨。”
“若不是此物實在過于貴重,本官是絕不敢說與公公聽的。”
殷俶抬袖飲下最后一口茶, 嘆道:“公公, 物件兒我們本是要親手送到您手里。現下卻牽涉著王大人, 既然是家事,我們這些外人也不好多言,還望你領下我們的心意,這就先告辭了。”
陳寶兒連聲稱是,待送走殷薛二人后,轉過身來,卻是收了臉上的笑,斜眼看向官燁:“你怎么看?”
“在下覺得,此事蹊蹺。”
官燁揚眉:“王大人怎會如此行事,只是我瞧那大皇子也不甚之情。獨獨那薛七聲,他是個奸猾的,素日又與王大人有嫌隙。恐是他借此事有意陷害王大人。”
陳寶兒眼里閃過精光,拍了拍官燁肩膀,嘆道:“你雖是個年紀小的,但難得眼界開闊,看事兒清明。你只管好好跟著咱家,咱家絕不會虧待了你。”
怎么會這么巧,偏偏薛七聲送寶,恰好被王連川劫走。他陳寶兒不是傻子,若此事不是巧合,那就真的證明王連川在外行事當真全無顧忌,暗地里不知私吞了本該是他的多少寶貝。
若不是,那定是有人從中挑撥。
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隨嘴吩咐著:“你今兒去同連川說一聲,叫他明兒一大早來用早膳。”
順便將此事問個水落石出。不論如何,那兩顆舍利他是必定要拿到手的。
*
所謂山寨,卻是也修筑了房舍,且都規劃得極為有序,有很多值得稱道的地方。他們穿過這些住人的房舍,來到一個石頭摞成的碉堡式的房舍前。顧秋生先踏進去,官白纻跟在后面,順勢將苦竹拉了進來。
一入眼,是張長方形的寬桌,坐了滿當當一圈土匪。正中間是個大胡子土匪,左眼下有塊紅色胎記。他左手邊是個眉眼與其極為相似的土匪,只是臉上既沒有胡子,也沒有胎記。
這群人等了亦許久,當見到顧秋生后跟進來的官老爺后,眾人的臉上露出五花八門的神情。
大當家清清喉嚨,拍了拍右手的空位:“大人請。”
官白纻兩手負在身后,翹起下巴:“酒就不必喝了。大當家只管說說,是否愿意歸順朝廷。”
陳保國笑了一下,眼睛卻是冷的:“今日不過是想請大人喝頓酒水,俺們這些粗人,向來是敬重好漢的。大人有膽氣上山寨,俺們就來接待。”
“看來眾位是鐵了心要與朝廷對抗到底,那今兒本官便不談招降之事,只是來下戰帖,日后總督必會出兵踏平龍山。此酒,還是留作慶功酒,現下本官便不喝了。”
言罷甩袖就走。
眾土匪聞言嘩然,有人已然起身拿起桌上的刀兵,只等陳保國一聲令下,就將這狗官劈成幾段。
“且慢!”
陳保國大喝一聲,下一刻,官白纻的肩膀便被顧秋生生生鉗住。他手勁奇大,差點捏碎官白纻的肩胛骨。
官白纻忍下嘴邊的痛呼,冷笑一聲,“兩軍交戰尚不斬來使,我敬你們是幫好漢,卻連這規矩也不懂嗎?”
陳保國敲了敲桌子,顧秋生松開手,眾人也收回兵器,“大人先不急著走。俺們有規矩,最要緊的是要先喝這頓酒,喝過了酒,就有了情分,再談事情。”
官白纻臭著臉,不情不愿地走到陳保國右手邊,掏出袖口里的帕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凳子椅子擦了數遍,這才施施然坐下。
苦竹沒有位子,就木頭樁子似的站在官白纻后邊兒。
“還未請教老爺名姓。”
“姓劉名三豐。”
李經延手下有這號人,她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
這幫子土匪看這個小白臉官老爺不順眼,都卯足勁兒的灌酒。
出乎眾人意料,這小白臉不僅來者不拒,甚至酒量奇好。但見他一碗又一碗喝進去,愣是不見臉紅。幾輪兒下來,那長桌上已是倒了多半,剩下幾個也都搖搖晃晃地說起了渾話。
陳保國亦是上頭,半靠在椅背上,兩眼直直盯著頭頂,嘴里不住的:“大……大人海量。”
獨獨他左下手的那個二當家,黑著張臉,仍與官白纻拼著酒。
一碗又一碗,那些醉漢們都稀奇地瞪大眼,瞧著這邊的熱鬧。就連陳保國,都直起頭來,直勾勾地看向二人。
無他,二當家陳為民的酒量,那是綠林間都出了名的。他們當了這么些年土匪,就沒見過誰能將陳為民喝翻。
官白纻捏起嗓子笑道:“你們這些人,光是塊頭大,其實是假把式,一個寨子的人加起來,也喝不過本官一人。”
陳為民垂下眼,壓了壓酒意,悶聲:“拿壇子來。”
他難不成還喝不過這么個不男不女的玩意兒。
官白纻見了壇子仍是不虛,抬起來,與陳為民對飲起來。半壇還未飲下,對面傳來酒壇碎裂的聲音。她放下壇子去看,陳為民亦是翻著白眼,后仰栽倒在地。
哄笑吵鬧聲驟然響起,挨近官白纻的醉鬼們大笑著將人攬過來,稱兄道弟,不住夸贊,又被官白纻皺起眉頭,極為嫌棄地推開。
唯一不飲酒的顧南塵,將所有人料理后,又為官白纻安排了屋子,請她今日先歇在寨子里。
官白纻剛一進屋,苦竹就白了臉:“姑——老爺,你……你酒量怎么如此好。”
她瞥他一眼,不說話,只是扒拉出塌下的夜壺,吐了個昏天暗地。
待吐得漸清醒,她將袖子里濕透了的幾條帕子甩出來,兩只袖子亦是濕透,得虧這衣服的紅頗深,在燭光下瞧不分明。她幾乎將所有酒都吐進了帕子和袖子里。
“這……那,我們要不趁這些土匪都醉酒,好好探訪一番。”
官白纻哂笑,“什么都不干,只管睡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