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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燁走進來,聞言神情中也露出些許義憤:“大人,看來當日吳家小公子所說,句句屬實。這吳氏兄弟二人,當真是罔顧人倫、見錢眼看的禽獸之輩。懇請您做主,為這為小公子追回贓款。”
陳寶兒見狀,不待薛七聲回應,立時說道:“既然是咱家小友有難,咱家自然不能坐視不理。薛大人日理萬機,這追討贓銀的事情,便由咱家代勞。到時咱家追回多少,直接還給小友,也省去薛大人的麻煩。”
薛七聲聞言,沉吟片刻,終是搖搖頭,朗聲答應下來。
幾行車轍,不知要跑到那里去。五千萬兩白銀,就是把整個西南的吳家都搬空,怕也湊不夠。
他不是蠢人,卻只能在此時做個蠢人。薛七聲清楚地知道,這一夜后,盛極一時的西南吳家,恐怕就要迎來滅頂之災了。
嚎哭、尖叫、咒罵。
無數的奇珍異寶被從府門中抬出,跟在這些人后面的,有步履蹣跚的老人,也有哭嚎著的婦人和稚兒。青壯男子,則都被拉去開礦抵償債務。
人們眼睜睜看著曾經富貴非常的商族吳家,轉瞬分崩離析。
庶子慢慢放下馬車車簾,用帕子捂住嘴,悶悶咳了幾聲。官燁坐在他的對面,掏出幾兩銀子遞過去。
那庶子哂笑一聲,沒有接,“將死之人,要這些銀錢作什么。”
官燁拉著他回了客棧,自己在樓下喝了壺茶,又特意幫庶子要了些吃食。幾盞茶過去,客棧小二發出一聲尖叫,官燁聞聲上去,正好看見客房的梁上懸著一人。
他背對著門,面朝窗口,已經咽氣多時。
不待官燁將此事料理,又有人傳信給他。原來是吳家兄弟二人自認愧對宗族,雙雙服毒自盡,死在屋內。
算算時間,這家兄弟三人,倒是同時赴了黃泉。
*
進入西南地界,最明顯的差別自然是氣候。南方獨有的氣候,叫這些北人頗感不適。幾日下來,就連殷俶面上都露出些許疲憊之色。
沿途走到一密林處,那馬瞧見側邊的濃蔭,打著響鼻不愿再往前。三思咽了咽口水,敲響身側的馬車壁,朝里面輕聲請示:“爺,走了幾個時辰,咱歇歇腳吧。”
西南多匪患,不到驛站,本不該隨意棲停。
殷俶蹙眉,正想回絕,半道上,卻是念起身后跟著的那輛馬車。他思量再三,朝車夫喊了一聲,整個車隊都停下來。
趕車的車夫是當地人,他停下馬后,卻回頭勸道:“幾位大爺,這里山高林密,不是可以歇腳的地方。俺是這地方長大的,那些土匪最愛埋伏在這些地方……”
三思聞言急了:“我們是皇家的車馬,車里坐的是堂堂皇子,那窩土匪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劫我們的車馬?”
官白纻見車隊無緣無故停下,掀開車簾往外瞧了瞧,神情也凝重下來。她忍著嘔吐的欲望,想要掀簾下去勸說。
下一刻,殺聲四起,林中竄出數道黑影,直直朝這隊車馬沖來。
銀梔尖叫一聲,抱頭窩在地上。官白纻卻第一時間掀開簾子朝后一瞧,但見高年半個身子都從馬車前探出來、急于下車,連忙厲聲喝道:“別下車!”
一支羽箭擦著她的鼻尖扎進馬車壁里,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去瞧前面,正好看見殷俶收回的右手,對方正將掀開的簾子合攏。
又有流矢飛來,伴隨著那些歹人的刀劍直直撲過來。三思同幾個侍衛費力抵擋,那車夫早已滾到地上蜷縮起來,抱著腦袋痛苦求饒。
千鈞一發之時,一柄長劍從馬車車簾中斜出,高高挑起,上面掛著一個布兜,里面似是包裹著四方的印信。
“慢!”
不知誰喝了一聲,所有盜匪都安分下來,站在原處。
殷俶手腕一挑,劍身輕抖,那布兜被高高拋起,衰落到地上,一方官印滾落出來,一同滾落出來的還有皇子的印信。
“爺不知道你們是何方盜匪,若你們不怕官,卻不知道怕不怕皇室、怕不怕天子。”
額上有汗,殷俶卻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平穩如初。
他在賭,賭外面這伙盜匪的來歷。
若是黑山那伙瘋子,今日怕就要交代在這里了。若是虎山,則還有轉圜余地。
官白纻坐在車內,懷中摟著瑟瑟發抖的銀梔,兩耳卻高高豎起,聽著外面的動靜。
西南雖匪患眾多,但成氣候的只有兩窩,一窩盤踞黑山,另一窩則在虎山。黑山盜匪兇殘,肆意搶掠、手段也更為兇殘。他們幾乎不怎么畏懼官府皇權,唯獨在面對總督李經延的兵馬時會有所收斂。另一伙虎山盜匪,則會更有章法,不劫貧、不劫官,只劫奸商豪紳,遇到荒年,還會救濟百姓。
那時間變得極為難熬,分分秒秒都如一年般漫長。
終于,有腳步聲漸遠。
官白纻掀開車簾再往外看,就見殷俶正站在外面,彎腰將地上的印信撿起來。他恰好看過來,二人心照不宣地互相頷首示意:是虎山。
她沒瞧見,殷俶狀似云淡風輕的捏著印信,實則雙手在輕微地發顫。
他并非是被那些盜匪嚇到此般地步。
殷俶抿唇,略顯陰郁地掃了眼跟在官白纻身后的馬車。見高年從馬車中狼狽萬分地鉆出來,一溜小跑地湊到官白纻馬車身邊,噓寒問暖。他忽而生出些更為隱秘又險惡的心思。
“爺,這些事兒,還是讓咱家做吧,仔細臟了手。”
柏柊顫巍巍地跟過來,順手接過殷俶手中的印信,掏出帕子來仔細擦拭。
殷俶將那玩意兒順勢一丟。
他可不是為了撿這幾樣破爛,巴巴跑下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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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燁端坐在院中,面前擺了壺酒,是方才小廝拎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