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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四下無人,他即刻縮回脖子, 復又合上房門。
不知又過了多久,令人牙酸的推門聲緩緩響起。先是幾個擎著火把的小廝打頭出來, 接著是幾輛馬蹄上都包了棉布的馬拉著的馬車。那車輪都被牛皮裹著。縱然拉的東西不輕。可愣是沒有什么動靜。
吳家兄弟一前一后守在隊伍首尾。
直至走到臨陽城門口,城內仍是風平浪靜,不見絲毫波瀾。
吳二從隊伍后面走到隊前, 吹了聲口哨。看守城門的人早已被打點好,聞聲立時將城門升起,留開足夠他們出入的縫隙。
“兄長,一切順利, 看來我們多慮了,陳寶兒他們并沒有料想到我們會連夜轉移輜重。已然到城門口, 我們還要繼續往前嗎?”
“既然是瞞天過海,這戲自然越足越好, 他們現下不出手, 只能說明陳寶兒那行人里有高手,能耐得下性子。要是我們現在返回, 不等于明擺著告訴別人我們不過是幌子嗎?繼續出城!”
吳二撇撇嘴, 還是選擇了聽哥哥的話。于是這支隊伍順順當當出了城,又走出一里地, 正來到城郊的密林附近。吳家家主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他眼見周圍密林環繞,悄無聲息, 心頭不由一跳。
下一秒, 他悄無聲息退到隊伍后面, 拽著吳二悄悄離開,避到一隱蔽處。
不待他說話,四周陡然火光四起,無數蒙面人擎著火把從密林中跳出。他們手持雪亮的長刀,先是砍掉幾個小廝的腦袋,震懾住眾人。所有人都抱頭跪在原地,不敢動彈。
那些人見狀,吹了聲口哨,更多蒙面人從密林里跳出來,將吳家車馬上的箱子卸下來。
眾多箱子方一落地,吳二忽然大喊一聲,那些巨型箱子的箱蓋陡然被掀開,里面有手持□□的健壯家丁倏然跳出,幾個瞬息就射殺大半蒙面人。
原本跪在原地瑟瑟發抖的小廝也陡然換了面孔,從腰間抽出短劍,與蒙面人廝殺起來。他們個個出手狠辣,極為驍勇。
吳二扶著吳家家主站起來,往地上啐了一口,“真當我們是泥捏的。”
常年在海上經商,海上多海盜,所以他們吳家但凡運過貨、上過海船的,都是敢打敢平、見過真血的狠角色。
這個道理其實西南的稅監也都明白,這也是他們為何放著商戶這樣的肥肉不吃,偏偏去啃老百姓那干巴巴的一身骨頭的緣故。
“這次也算給西南稅監一個震懾,想要隨意拿由頭發落商戶,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吳家家主冷下臉朗聲道:“別殺絕了,留幾個活口,到時候免不了要對簿公堂。”
他到要看看,抓了陳寶兒的人,拿住他們的把柄,這稅監署如何繼續把這場戲唱完。
*
“大人,就是這里。”
小廝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小心陪著笑。
官燁踏了踏腳下的土地,抿唇道:“挖。”
隨著他一聲令下,站在四周、手持鐵鍬的壯漢們即刻動手,吭哧吭哧挖起土來。
陳寶兒站在邊兒上,不甚樂意:“就算能挖到,他們也定是把大半都連夜轉移走了。千戶,為何我們不親自去劫?”
“公公,在下同您保證過,要將整個西南吳家的根都刨干凈,自然不能拘泥于眼前得失。我們之所以要打草驚蛇,不過是要將這兩兄弟騙出吳宅,好方便我們動作。只是些蠅頭小利,犧牲掉也無妨。”
官燁眼睛斜瞟著,有意避過陳寶兒的視線。只是專心致志地盯著這些人挖掘的進度。
自從有了要對吳家下手的心思,他便同陳寶兒要重金買通吳家下人,知道了吳家素來藏儲現銀的地方。
隨著厚厚的土層被鏟除,有五十余箱木箱被陸陸續續挖出。陳寶兒看直了眼,要知道這可是有差不多五萬兩銀子了,且都成色極好,他就是自己留一半兒,剩下的交給皇帝,這一年的稅收也盡夠了,陳海亦會非常滿意。
“這這……這吳家怎會有這么多銀錢?”
“他們要批訂材料,還要與海上各國交易,比起銀票,自然是金銀更加方便。”
官燁早就打探清楚他家藏銀,因而沒有露出什么訝異的神色。他略略看了看,粗粗估計片刻,忽而勾起唇角。
看來這吳家家主倒是有點腦子,只是可惜。
他掃了眼天色,轉身向陳寶兒躬身作揖,“公公,請叫我們的人進來裝下這些銀兩,即刻從東門出城。”
臨陽城有四門,南門常年是供常人出入,西門與北門常年封鎖,戰時方啟用。而東門因更為寬大,適宜達官貴人的車馬出入,久而久之,變成了只有官僚顯貴才能出入的城門。
“從這東門出去后,不要遮掩車轍印,在半道上將銀兩卸下,換上同等重量的石塊,繼續往前拉。”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寫好的紙,遞給陳寶兒,笑道:“只需將這些車馬分別拉到下官寫好的地方即可。”
陳寶兒笑得眼睛都要沒了,他拍著肚子,滿口答應下來。
“公公,之后的所有事,便可一一告知王大人。也請您同大人說幾句好話,在下實在是沒多少見識,所以此次才如此謹慎行事。”
陳寶兒靜默半晌,收了臉上的笑,嚴肅下來:“千戶,咱家縱然不及你們這些讀書人腦子靈光,可還不是個蠢的。是奸是忠,咱家心中都有數。你與連川乃我的左膀右臂,今后更要好好相處,精誠合作。”
他拍了拍官燁的肩膀,用蘭花指捏著官燁寫下的那張紙,轉過身,邊哼曲兒,邊悠哉游哉地離開了。
官燁一人站在遍地狼藉的吳家院內,面上不見喜色,一雙眼只是沉沉地看著地上那一箱箱被打開的銀兩。他走過去,俯身拿起一塊,掂了掂,復又仍會原處,眼角眉梢透著股子嘲諷和悲涼。
錢權,真的便如此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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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白纻汗涔涔地從夢中驚醒,馬車搖晃一下,慢慢停下來,照入車內的月光清清靜靜。
她擦了擦眼角,發覺有些許濕意。
銀梔把腦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睡得正香。這丫頭執意要隨自己入西南,官白纻勸說無果,只能仍舊拎上這個拖油瓶。
將銀梔的腦袋小心移到馬車墊上,官白纻提起衣裙,掀開車簾,從車里款款走了出去。她甫一出馬車,倒是愣了一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