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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得虧他娘請來充場面的襄陽侯府旁支的表兄弟們一頓紅包、谷豆地撒出去,生生為他從擁擠的人群中辟出了一條道兒來,他才終于得以進(jìn)門,見到了自己在夢中見了無數(shù)遍、卻仍覺得美得不似凡人的新嫁娘。
實(shí)則,人家如蘭還拿扇子擋著臉呢,他壓根就瞧不見其真容。不過是心中幻想總算成真,恰似一江春水之上籠罩的那層薄霧,看似斂去了那寶鏡一般的碧色江水的風(fēng)華,卻更給那粼粼波光添了幾分朦朧之美。
“岳父大人,請吃小婿的新茶。”齊衡恭敬地躬身將茶遞向盛紘。
盛紘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如蘭這個孩子,從小就過分活潑。雖然他明白,妻子大抵是不舍得將女兒嫁到太低的門第的,可他心里卻一直覺得,嫡次女大抵嫁到不大如盛家的門第,有娘家父兄護(hù)著,才能過得更舒坦。卻沒想到,她的夫家,倒是幾個姐妹中門第最高的。
“往后,要同心同德,白頭偕老,瓜瓞延綿。”這也是他作為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好的祝福了。
“小婿知道了。”
“女兒知道了。”
“岳母大人,請吃小婿的新茶。”接著,兩人又轉(zhuǎn)向了王若弗。
王若弗早上叫醒如蘭的時候,倒是氣勢洶洶,半點(diǎn)兒沒有不舍的樣子。可眼見兒齊衡真要把她的寶貝女兒拐走了,她卻只覺得自己端著茶盞的手都在抖。
仰頭喝茶的功夫,眼淚早已悄然墜入了碗中,給清甜的茶水平添了幾分咸味兒。她借著擱下茶盞的空檔,悄悄抹了抹淚,省得叫如蘭瞧見了,以后要嘲笑自己這個母親了。
“如兒,往后,你須得侍奉公婆,相夫教子,若是……”她本想說受了委屈要記得回娘家來同她講,萬不可像她姐姐那般報喜不報憂。可這是女兒的大婚之日,人家的新婿還在旁邊兒站著,說這話著實(shí)不妥,只得匆忙止住了話頭,又轉(zhuǎn)向齊衡,“往后我家如兒,就拜托元若了……”
“岳母請放心。”這是齊衡對王若弗的承諾,更是對如蘭的承諾。日后,不論經(jīng)歷什么風(fēng)雨,他都定將愛護(hù)妻子、叫她快活一世。
“新娘子,出門了——”
隨著這一聲,如蘭的少女時光,就徹底終結(jié)了。
往后,她便不只是盛家的五姑娘,更是齊家的大娘子。
不知怎的,這喜氣洋洋的一聲喊,倒讓原本對于離家一事并沒什么概念的如蘭,好像一下子就意識到,以后,這里就不再是她的家了。她再回來,那就叫回娘家,而不是回家了……想到這里,從未因即將出閣掉過一滴淚的如蘭,此刻倒有些哽咽了。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本是想自己調(diào)整一下,把這點(diǎn)兒小情緒趕走的。
可她這極輕極輕的一聲,卻不知怎的,就被齊衡給捕捉到了。
他溫暖的大掌穩(wěn)穩(wěn)扣住了如蘭的胳膊。感受到相貼之處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如蘭的鼻子卻更酸了,再忍不住掉下淚來。
齊衡也不知該怎么安慰舍不得家的小姑娘,只得更緊更緊地握住了她纖細(xì)的手臂,仿佛想用落在她身上的力道告訴她,有我在這里,你不要害怕,往后定不叫你過得比在娘家差,你想回來了,我也隨時陪你回來。
明明沒有得到言語上的安慰,如蘭卻福至心靈明白了齊衡的意思似的,快速止住了淚,和他一起,堅(jiān)定地奔向嶄新的人生。
迎親的隊(duì)伍一路吹吹打打,從盛家行至齊國公府。
直到兒子和新婦拜完天地,平寧郡主這心才終于落回了肚子里。人沒娶進(jìn)來之前,她總擔(dān)憂兒子這隱疾萬一就給漏了出去,叫人家盛家知道了,悔婚了可怎么是好?這丟得不僅是兒子的臉面,更是少年郎的魂兒啊!
好在,這門親事總算是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剞k完了。往后啊,她和丈夫只管將新婦當(dāng)親生女兒一般疼著寵著,也算是全了人家小姑娘對她家元若癡心一片的情誼了。
待拜過堂、合過髻,也撒了帳之后,齊衡便暫時離開了新房,去前廳應(yīng)酬賓客。
如蘭一個人留在以后要住上一輩子的房間,上下打量了一圈兒,感嘆道:“齊國公府就是氣派!這屋子可比我以前的大了兩倍不止呢!往后雪團(tuán)兒也有更大的地方可以活動了!”
邊說,手上還邊擼著貓兒柔軟的腹毛。
小貓兒“喵嗚”一聲,好像在贊同如蘭的話。喜鵲在旁邊瞧著這一人一寵,卻是有些猶豫,“姑娘,你直接把雪團(tuán)兒帶到新房來,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如蘭反問,“以后,這就是我的屋子了,我連我的寵物能不能在我的屋子里跑動都不能決定嗎?”
喜鵲囁嚅道:“那倒也不是……只是,您是不是也得先問過姑爺再做決定?”
“哎呀,元若哥哥說了,只要我嫁他,以后他全都聽我的!”說這話的時候,如蘭顯得很是驕傲的樣子。
喜鵲很少見到自家姑娘這般神采飛揚(yáng)的樣子,覺得姑娘沒嫁錯人的同時,卻仍堅(jiān)持提醒道:“可是,今個兒到底是新婚之夜……就算是姑爺同意您將雪團(tuán)兒養(yǎng)在屋里,那也明日再說吧!”
“唔……那行吧”如蘭猶豫片刻,還是允了喜鵲暫時將雪團(tuán)兒給抱出去。她可是打定主意不叫她娘家人知道她夫君不行這事兒的,省得到時候被她娘拎著耳朵教訓(xùn)。是以,她身邊兒最親近的喜鵲,她也不打算叫對方知道這回事的。這樣的話,雪團(tuán)兒就只能暫時委屈一晚上了。畢竟,她總不可能叫雪團(tuán)兒圍觀自己和夫婿的新婚之夜吧?
送走了雪團(tuán)兒,不為便送了些點(diǎn)心來。說是郡主娘娘吩咐廚下準(zhǔn)備了許多,小公爺特地挑了幾樣兒她喜歡的送來。
如蘭對未來……啊不,是現(xiàn)任婆婆和夫君的上道表示十分滿意,樂呵呵地吃起了點(diǎn)心來。
等喜鵲安頓好雪團(tuán)兒回來,就見到自家姑娘腮幫子鼓鼓的,和只兩頰塞滿了食物的小兔子似的。嫁衣上都掉了些點(diǎn)心渣子。
“姑娘……”喜鵲無奈上前,替如蘭將衣服上的點(diǎn)心拍下去,“您吃歸吃,好歹就這點(diǎn)兒盤子呀!”
“唔……”如蘭優(yōu)哉游哉將口中的食物吞下去,才慢悠悠答道:“知道啦知道啦~”
可她怎么覺著,她家姑娘根本就不知道呢?大娘子還指望著姑娘嫁人之后能穩(wěn)重些,可她怎么覺著……姑娘嫁到齊家,反而比在盛家更放肆了些呢?
前院那邊,雖然小公爺沒有兄弟可以替他擋酒,但人家身份地位擺在那兒,敢拼命灌他酒的人也著實(shí)不多。這還得虧顧廷燁不在,若是顧廷燁在此處,他可不會管齊衡是不是齊國公和平寧郡主的獨(dú)子,該灌肯定要灌個痛快的。
心中暗自慶幸著某人此刻不在汴京,齊衡裝作踉踉蹌蹌地回了新房。一進(jìn)門,他是腿也不軟了、背也挺直了,努力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xiàn)在心愛的小姑娘面前。
然而……
映入眼簾的,卻是已經(jīng)取下鳳冠擱在一旁,自個兒歪在枕頭上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的如蘭。
明明她沒等夫君歸來,就自行摘下了鳳冠,是極其不合規(guī)矩的。可齊衡卻覺著,他喜愛的如蘭,本該是這樣的。不在乎旁人怎么想,自個兒高高興興的,臉上永遠(yuǎn)是陽光般明媚的笑,也便足夠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他緩步上前,輕輕褪去如蘭的外衫,幫她將臉上的妝容擦洗干凈。
伺候好小媳婦兒,正打算自個兒也去梳洗一下的時候,他卻注意到床上的人兒睫毛正不自然地顫動著。顯然是已經(jīng)醒了。
齊衡失笑,伸手捏上了如蘭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