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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遲回房去了,獨留程源一個人在客廳。她關上門,置身于黑暗中。她想,長大成人真是一件難過又可貴的事情。
她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就跟小時候似的可以不管爸媽的情緒搶著要,她長大了必然就能以及己人的體諒他人,更體諒父母。人生在世誰也不是一帆風順,長大了再大的委屈只能自己咽著,再大的難受也要自己扛著。
不能跟小時候似的,難受就哭了,引得別人心疼了,自己好像也就不委屈了。
許遲遲后來給爸媽打了個電話,意思是說她同學要搬走,她也不可能自己一個人住那個房子,所以索性退了回家住。
她爸媽倒是不以為意的,想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無所謂。
所以這才是許遲遲能在這份愛中勇往直前的緣由,她的人生很平順,連現在的分手也是她人生中經歷過的最疼痛的事情了。回家歇一歇,自己哭一哭,也就算全身而退了,再也與程源無半分關系。
星期五中午的時候,程源收到一條短信,是許遲遲的。
她的名字還是那個1。
【我今晚就搬走了。】
程源看了一會兒,然后回了一個【嗯。】
晚上,等程源回去的時候,客廳已經是灰暗的。他自己開了燈,看見橘黃的桌上放了一串家里的鑰匙。
他拿起來,握在手里。而后走到許遲遲房間,開燈。
那里已經搬得很干凈,客廳里沒怎么動,但是這間房子所有有關她的東西她都帶走了,現在簡直像一個即將等待別人入住的新的出租房。
程源心里其實并沒有太大感覺。他關了燈,去洗澡,一如既往地坐在床頭看會兒書很快就睡著了。再次醒來已經是新的一天。
程源日復一日的上班。
程源一直想過擺脫她,擺脫了她自己就能不再有任何隔閡的去調查。然而有時候想起自己也真是虛偽,如果真的一直想擺脫,他明明就有拒絕的權力,又為何不干脆一開始就痛下決心斬斷呢?
程源不想再想這件事情。
既然她離開,就已經是結束了。
九月份,正好是畢業季后幾個月,公司里有新進了許多新同事。程源現在已經是能夠負責三個人的小組組長了。他也上手帶著些新人。
其中有個女生叫周彩林,是個短發大眼睛的開朗妹子。程源和她相處得不錯,她也很聰明,甚至是他覺得最有可能熬過試用期呆在公司里面的人。
不過時間相處久了,他覺得這個女生可能開始對他有點別的想法。畢竟男女之間,就算沒發生什么,光是那種氣氛還有一些女生的小動作就很容易讓人懷疑。
譬如她看到他眼睛會一亮,甚至臉紅,經常視線相撞。
她對誰都很開朗,程源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可能多心了,畢竟這種事不能直說,就先放著。他盡量會和她擺出上級和下級的關系來。
這個星期六,因為有個關系很好的同事上個星期正式離職,他們研發部的一群人都被邀請去聚餐。
程源當然也去了。
吃完東西就來ktv包廂唱歌,同事里有麥霸當然也就有不太喜歡唱歌的。程源就屬于這種,在他們唱歌的時候程源出來,站在ktv的走廊上,呼吸著冷空氣,俯視著都市的霓虹璀璨。
“源哥。”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叫喚。
程源轉過頭去,正是周彩林。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綠色碎花長裙,配著短發很清爽。不過因為晚飯的時候喝了點酒,她雙臉紅彤彤的。其實在她叫他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些預感,但他希望這個預感不會成真。
他點點頭,“你怎么也出來了?”
“包廂里人太多了。”周彩林走到他旁邊,和他一樣背靠著窗口,扭頭看著下方,“源哥,你跟你女朋友了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和人說過。
周彩林嘿嘿笑了笑。女生是很敏感的,有些事情就在動作言行間。他以前每天中午都帶湯來喝,現在卻突然沒有了。而且以前他每天來上班,他身上都很干凈,甚至襯衫都有著淡淡的香味。
隔段時間香味就會換一種,薰衣草,檸檬,金銀花,玫瑰香,顯然他女朋友很喜歡柔順劑,每段時間都會換一種味道。她看辦公室里其他單身獨居的男人的狀態,每天忙成狗,回去能記得把衣服扔進洗衣機就已經很不錯了,早上她經常看到穿一身昨天皺巴巴,臟印子都沒洗干凈的衣服來上班的同事。
最近呢,程源身上的香味徹底沒有了,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肥皂味。以她推測,程源和女朋友分手之后,估計都是自己手洗衣服的——因這,她反而覺得他更好。
“我聽他們說過你女朋友,看起來很漂亮,怎么就會分手了?”她問。
“性格不合。”程源隨便答了一句。
“噢。”周彩林點點頭。
程源不想再多說了,“我先進去了。”
“哎,等等。”周彩林叫住他,在他身后,“源哥……雖然我知道現在說這話可能有點不合時宜。不過從你面試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真的非常有魅力,我——”她像是鼓了口氣,“——我挺喜歡你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先試試。人家不是說結束一段舊戀情的方法就是開啟一段新戀情嗎?”
她在等著他的回復。
程源卻在很久后才轉身,“謝謝你。”
周彩林露出明顯的失望的表情,“為什么?對我沒感覺,還是沒走出來?如果還沒走出來我可以等,我不是讓你現在就接受我。”
“抱歉,我現在忙事業,不想戀愛。”
“我知道了。打擾了。”她走到了。她知道這根本就是借口,只是不想讓她沒面子。到這步,她還不知道就太厚顏無恥了,“麻煩跟大家說一下,我先回去了。”
“嗯。”程源點了點頭。
她走后,程源又退回幾步,感受著夜間的清風吹過腦袋。為什么覺得心里這么煩躁,而這股煩躁并不是因為周彩林表白帶給他的,而是心里一直有,碰上這事,更加催化了而已。
項目經理陳戈叼著煙從走廊出來,“這小妮子跟你表白了啊?”
程源抬起頭,“你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