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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瑯走出來時,姬瑤正懶散地躺在院內藤椅中。日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她身上,樹葉輕晃,衣袍上的光斑也微微移動著。
她手里舉著一本書,腳點地輕輕搖著椅子。
院內兩霸看到新來一人,自覺被侵占了地盤,頗有敵意。
它們張著翅膀,雄赳赳地走到葉瑯面前,伸長了脖子與他無聲對峙兩秒,頗有大戰一觸即發的氛圍,下一刻又若無其事地扭頭走了。全當沒他這個人。
鳴竹看得稀奇,震驚一會兒,認命地給它們換水、放糧,不忘聊聊天增進彼此感情。
見他出來,姬瑤放下書,端正坐好,指了指對面竹椅,“這幾日師尊不在,師姐總要負些責任,考一考你的功課。”
葉瑯坐在對面。姬瑤例行問道:“心法參悟得如何?”
“尚可。”
“學到第幾章了?”
“讀完了。”
這速度實在驚人,姬瑤心中顫動,面上不以為意,抓到把柄般開口:“好啊,葉師弟,早就讀完了卻不曾傳訊于我,定是偷偷躲懶呢!”
葉瑯蹙了蹙眉,到底忍下了,并不解釋。
姬瑤笑盈盈地湊至他面前,兩人距離一下便縮短了。葉瑯呼吸一頓,姬瑤裝作不知,眸亮如星,“葉師弟生氣了?逗逗你嘛。幾日便參悟全本,定是不眠不休,反復琢磨了。該獎。”
姬瑤手托著下巴,眼神狡黠,“不過,也得看你掌握得如何。你來為我講講,就當入門小考了。”
葉瑯坐在對面,緩聲講述自己的理解與感悟。
《詔月訣》結合了月之圓缺、移動、變幻與虛實。一念多轉,既結合了大局觀,又有輕快身法與奪命殺招,瞬息千變,對敵時讓人防不勝防。
葉瑯領悟得不錯,但未曾與劍招融合不免有些生硬,大局觀亦生疏。姬瑤指出幾處理解有誤的地方。
葉瑯聽罷,若有所思地低聲道:“靜水可盛月,亂流含碎月,虛虛實實,何為實、何為虛其實并不重要...”
姬瑤聽著也覺得大有收獲,心中一動,接道:“實可化為虛,虛亦可凝成實。”
兩人對上目光,姬瑤回過神來不由得一愣,不滿自己沒忍住多嘴一句。真要當一對相親相愛的師姐弟不成?
但頭一次有人同她交流詔月劍法,不知不覺就說得多了。
兩人交流許久,夜色漸漸籠罩這間小院,葉瑯自覺受益匪淺,眼底漠然化開些許,誠摯道:“多謝師姐。”
他聲音清越,不同于師尊的溫潤。
一聲一聲地喚她師姐。
院內樹影深重,遮遮掩掩,姬瑤的臉半隱在陰翳之中,眼底是照不亮的濃稠墨色。
樹枝微晃,光影交錯間,她自暗影中顯露出面容,一派嬌俏天真,勾唇笑道:“何必言謝,我是你師姐嘛。”
——
葉瑯在里間上藥時,姬瑤已讓鳴竹收拾出一間屋子。
鳴竹性子淳樸,將各院收拾得井井有條。多加一人也不覺得麻煩。
入夜后,葉瑯送走姬瑤,回到房間,輕輕舒了一口氣。
烏發半濕搭在背后,葉瑯盤膝在榻,閉目調息。
天地靈氣縈繞在四周,運行兩周天之后,藥力已然全部被吸收,葉瑯察覺體內許多處影響靈力運轉的舊疾都在藥力作用下緩緩痊愈。
葉瑯放空心神,潛心修煉。沉珂已除,靈力源源不斷滋養經脈,突破瓶頸,修為穩步提升至練氣四層。
這一夜,睡得格外舒適。
十余年來,每每都被體內隱痛折磨得翻來覆去難以睡去,好不容易睡熟也輕易被痛醒,他習慣了伴著疼痛入睡,才知道一夜安眠是這種感覺。
這是從未有過的關懷。
以指尖摩挲著玉瓶光滑瓶身,葉瑯憶起昨夜沐浴后的第二次上藥,黑沉沉的雙眸閃過一絲情緒,又緩緩壓了下去。
之后的幾日,兩人一同交流了幾次感悟。徹底參讀心法后,葉瑯才正式將神識沉入《詔月訣》,學習劍法。
葉瑯依照其內劍招演練第一式。姬瑤看罷,也執劍演示一遍,幫助他調整。
姬瑤過往有些驕縱天真,但她悟性極佳,又素來勤勉,便是無法使用靈力,亦不曾疏忽練習。
葉瑯揮劍時,天生靈體的優勢便顯現出來,經脈之中靈力運轉毫不停滯,幾乎與呼吸融于一體。
旁人沉心入定方可吸納天地靈氣,天生靈體則不需如此。
易于修煉便足以惹人嫉妒,更難得的是對戰中同樣自發吸收靈氣。戰局中靈力消耗甚巨,這些天道寵兒體內卻靈力充沛,幾乎源源不絕,從不會出現靈力枯竭的現象。
尋常修士唯有抵達金丹境,才能隨心吸收靈力,并于金丹之中產生靈力。天生靈體每一寸經脈都可蘊養靈力,金丹以下同階無敵,金丹境之上,則有另一重跨不過的天塹。
姬瑤一直處在被人仰望欽羨的位置,原來在低處望著他們傲然身影,胸口竟如此窒悶。
她不愿在一旁襯托他的天資卓然,更怕不小心暴露自己胸中恨意。她拿著木劍坐在一邊,“方才還不錯,你再試一次,這回我再幫你看看。”
葉瑯察覺她氣息微亂,長睫低垂,握緊手中木劍,自然而然地繼續練劍。
等葉瑯練過一遍,姬瑤走上前去,讓他擺出一個姿勢。
她回憶著他方才的動作,從身后貼近葉瑯的身體,手覆蓋到他的手臂上,帶著他向前送了一下,“記住這個感覺,再試試。”
詔月是師尊獨創的劍法,于她來講意義不凡。姬瑤雖然討厭極了葉瑯,但卻不愿也不會在詔月劍法上動手腳。
一語畢,姬瑤迅速抽身退后。葉瑯閉眸思索片刻,重新練劍。
如此叁遍,姬瑤便再尋不出任何能指點的地方。她坐在不遠處,越是看得清楚,心中越是不平靜。
葉瑯的劍法一次比一次更流暢,一式下來行云流水,哪里看得出他是剛剛修習這套劍法呢?
她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晦暗,見他收劍站定,忍下胸中排山倒海而來的陰暗情緒,鼓了鼓掌,笑意明媚,“葉師弟真厲害,等師尊回來了,他會再指點。”
她想了半晌,說道:“不過,我覺得你肯定沒問題。”
少女眼神中是純粹的贊賞,葉瑯道:“這幾日辛苦師姐了。”
“那你要怎么報答我啊?”姬瑤仰臉看著他,隨口道。
葉瑯一時間沒回答,姬瑤便捂著胸口說,“原來師弟就是說說而已,師姐真傷心。”
姬瑤不過是一時興起,簡單撩撥兩句便放下了。
鳴竹走到門口招呼道:“仙師,吃午飯啦。”
尚未筑基的修士,還需食五谷雜糧。姬瑤從前于弟子所用餐,自從鳴竹來了,再不愁無飯可吃。
鳴竹近日熱衷于嘗試新的菜式。二人桌上的菜,頓頓都不重樣。
葉瑯神色淡,看不出喜惡。姬瑤卻要趁機試探一下。
姬瑤問道:“葉師弟,你覺得味道如何?”
弟子所中膳食極為講究,此講究既不是使用什么難尋靈獸,也不是放入了哪一味珍貴草藥,而是嚴格控制味道。所有菜吃起來均是淡而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