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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場夢。
這夢并不陌生。無非是再度經(jīng)歷一遭如何從天際跌落凡塵的滋味。她本已習慣,今日卻生出些膩煩來,她知道自己天命如此,她認命又如何,不認命又如何!為何不肯放過她,為何要用此景困住她!
她故意忽略自己心中的不甘,是執(zhí)念所困,只當天道為難。
姬瑤面無表情向前走,眉宇間殺氣凌人,試圖沖破幻境,卻找不見盡頭。到得后來,幾乎只憑著胸口一股氣,堅持著往前邁步,視線所及之處,忽然飛來一瓣桃花。
姬瑤神色恍惚了一瞬,從前從未出現(xiàn)過...
一片、兩片,隨后是數(shù)不盡的桃花撲面而來,一道劍光猛地穿刺而出,一揮一收,劈散幻境,周遭一切如云霧淡去。手執(zhí)長劍,站在不遠處冷冷看著她的,是那日太極殿前見過的男子。
葉瑯。
她已知曉他的名字。
與她一樣的天生靈體。
心志堅韌、根骨不凡,就連所生幻象亦是盛大無匹,奇詭非常,數(shù)位長老趕至外側(cè)卻無法干預,正不勝憂慮。
此界靈力稀疏不似往昔,致使人才凋敝,尋常仙門不覺,但各大古教高層心中都有幾番計較。故而頻頻開宗門,探秘境,旨在壯大修士之力,尋破局關(guān)竅。
好在那幻象一刻鐘后便已散去,眾長老面上不顯,心中卻很是看好他。
新入門弟子也會登聆仙臺問靈。十五歲的練氣叁層,以修為評判,根骨實在算不得出眾,然其入門問靈那日,純金色靈芒沖天而上,云層隱有異動,法則禁制下無法看破。其中威壓,與賦陽真君當年不相上下。只怕是早年間沒得重視,荒廢了修為。雖是可惜,但若勤學苦修,影響不大。
一而再、再而叁的異象,令其自十數(shù)名新晉內(nèi)門弟子中脫穎而出。
姬瑤自嘲一笑,胸口灼燒似的痛。
只覺靈臺震顫,某種惡念在心底隱隱翻涌。
門被敲響,門外響起鳴竹的聲音,“仙師,今日明悟峰上將舉行收徒大典,您可要前去一觀?”
測過資質(zhì),方可正式拜入宗門。想必葉瑯也會出現(xiàn)。她總想再看他一眼,就像去確認什么。
明悟峰,凌霄殿。
收徒大典上,各峰真君坐在上首,賦陽真君竟也在場。
霧靈宗內(nèi)有七大山峰,明悟、論道、藏劍、玄無、丹流、衍圖、涂靈,坐落在霧靈主脈之上,靈力較之其他地方,濃郁數(shù)倍。
明悟峰上九方、凌霄兩座大殿為議事、舉行典禮之地。其余六峰主攻不同修習方向,各有多位真君坐鎮(zhèn)。
論道峰內(nèi)多為靈修,峰內(nèi)每月會組織兩次講學集會,供宗內(nèi)弟子論道學習。藏劍峰中以劍修為主,初入門的弟子便是在藏劍峰內(nèi)太極殿前練劍強身,修習基礎(chǔ)劍法。
涂靈峰內(nèi)山明水秀,有不少靈草靈獸,丹流峰峰主是涂靈峰峰主的姐姐,姐妹二人一人善煉丹一人好與草木靈獸溝通。
衍圖峰中人善設(shè)陣法。玄無峰之人則神秘許多,多有神通,善施展秘術(shù)。人數(shù)最少,然個個實力強悍,宗門大比時,常脫穎而出。
除此六峰之外,還有無數(shù)峰谷峭壁,延綿數(shù)萬里。內(nèi)門弟子的洞府可于中心地界擇一處山峰居住,外門弟子則只能于靈力略稀疏的副脈地界修煉。
千載以來,不斷有門派并入其中,成為附屬山門。更有眾多散修加入,勢頭愈盛。各峰人員眾多,勢力盤根錯節(jié),互相扶持,亦有暗流涌動。
清臨峰立峰不及百年,很長一段時間里只有姬朝玉一人居住。姬朝玉未及兩百歲,已達化神,更是自創(chuàng)一套詔月劍法,玄妙至極,從無敵手。
數(shù)年來,無一人得入清臨峰,據(jù)說是詔月劍法招式狠絕,殺人快,傷己更快。
詔月劍法出奇霸道,極重根骨與悟性,有劍修不遠萬里攜至寶而來,只愿一閱詔月訣。然幾經(jīng)嘗試,稍不留神就會被劍氣反噬,輕則遍地鱗傷,經(jīng)脈盡碎,重則心智盡失,只知殺戮。
眾人漸漸死心,只道那劍法只有姬朝玉一人能修煉。幾百年來只有姬朝玉將這套劍法使用到極致,旁人只能心生羨慕,卻不敢再輕易觸碰。
清清冷冷如皎月的賦陽真君,使出如此張揚冷酷的劍法,踏出尸山血海亦面不改色。
此次內(nèi)門弟子之中,有不少天資出眾之輩,幾乎在入門時就被各峰長老定了下來。只怕也同往年沒什么差別,并無人適合拜入清臨峰。
“林霜,入藏劍峰。”
“姜戈,入玄無峰。”
“孟真也,入丹流峰。”
“段予星,入涂靈峰。”
通報長老聲音一頓,念道:“葉瑯,入清臨峰。”
殿內(nèi)眾人亦是吃驚,紛紛低語,雙眼向門外望著,看著是何人有資格拜入賦陽真君門下。
短短幾個字,聽在姬瑤耳中,無異于驚雷乍響。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師尊,師尊神情淡淡,并未看向她。
姬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葉瑯身著內(nèi)門弟子的衣袍緩步走至大殿中央,身形清瘦高挑,眸子清冽。他修為低微,站在一眾宗門大能面前亦毫無異色。沒有過分傲氣,也無不安局促。
當年尋得她,眾人皆以為賦陽真君后繼有人。哪想問靈時便出了差錯。看來,這是有了替代她的存在。
姬瑤唇邊笑意僵硬,緩緩低垂下目光。
一道女聲笑著開口道:“不是我躲事,此子在劍修一道必有作為,我劍術(shù)實在平平,不可誤人子弟。”
藏劍峰峰主素來嚴苛,此刻卻淡笑著回道:“凌云真君說笑了,你若是劍術(shù)平平,該讓我等如何自處呢?”
凌云真君還是搖頭擺手。
姬瑤聽到身側(cè)有人道:“凌云真君在外行走多年,竟回來了?聽聞有人親眼見她橫跨極淵,去往滄云神朝領(lǐng)域,不知是真是假。”
“南北素無來往,況且極淵吞噬靈力,修士無法跨過,多半是假的。”
“凌云真君歷練多年而歸,容顏無改,氣勢則愈發(fā)內(nèi)斂。修為深不可測,只怕又有進益。”女修神情崇拜,低聲道。
“凌云真君劍法不凡,還說無法收其為徒?”
“哼,那小子竟讓真君如此說...我也想拜凌云真君為師。”
“你醒醒吧。”
“哈,我這就跟師尊告狀,說你見異思遷、吃著碗里看著鍋里、貪得無厭...”
“說說嘛、說說嘛...”小弟子一聽,慌了神,央求她莫要說出去。
“所以這葉瑯竟能讓凌云仙君開口夸贊,又能讓賦陽真君收入門下,到底是何等的天賦卓絕?”
恰好此刻,藏劍峰峰主收回目光,道:“天生靈體,再修習你的詔月劍法,百年后,不知同階內(nèi)誰可為他敵手。”
“什么?他竟是天生靈體?”
“今年新入門的弟子中似乎是有一個...誒,他也是天生靈體?”說話的女修來回打量著姬瑤與葉瑯,再看看上首的賦陽真君,“真君這般喜愛天生靈體?我這水木雙靈根也不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