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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的光亮瑩瑩的,照得婚服流金溢彩。楚言枝伸手摸了摸,眼淚下來了。
她想嫁給他。
她好想他。
他走的第一天她就想他。
聽到大街小巷都在傳他如何英猛無比地?fù)敉隧^靼,聽到父皇毫不吝嗇地贊賞他,她真的好為他驕傲。
她想,她養(yǎng)了一頭最好的小狼,小狼長得好看,懂事乖巧,功夫好、能力高,能保護(hù)她,保護(hù)很多很多人。她怎么會不愛他呢?
她只是不好說出口。她難為情,怕一旦出口一切都會脫離自己的控制。
楚言枝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把婚服從架子上拿下來,層層疊疊地收拾好也放進(jìn)了箱子里。
她提著沉重的皮箱、抱著那把冰冷的劍往外走,拿下門栓開門,迎面撞上了好多人。天太黑,她看不清他們的臉,就感覺他們在往里面走,把她步步往回逼。
好像是紅裳的聲音,也好像是繡杏的聲音。她們嘰里咕嚕地說著什么,從她手里拿了皮箱和提燈,把她帶回床上,讓她坐下,給她蓋上厚重的被子。
這被子太厚了,楚言枝透不過氣,想喊她們掀開,她們卻開始洗巾子給她擦臉。巾子好涼,涼得她頭一墜一墜得疼。
楚言枝在這厚被子底下掙扎,怎么也掙不起來。她頭越來越疼,眼皮子黏到一塊分不開了。
不知過去多久,有微光打了進(jìn)來,楚言枝睜開眼,看到一臉關(guān)切的宮婢們,繡杏大松了口氣:“殿下,您終于醒了!”
楚言枝想坐起來,額頭上退熱的巾子掉了下來,紅裳忙給拿開了,搬來迎枕給她墊到身后。
楚言枝張口想說話,發(fā)覺自己喉嚨干啞得很,繡杏趕緊端了水來喂她喝。
楚言枝就著繡杏的手喝了滿杯,眼睛朝她們身后看,看到未燃的燭臺,陳設(shè)依然的梳妝臺,整整齊齊的柜子,墻壁掛鉤上的凝霜雪,以及床下擺得整齊的鞋。
應(yīng)該是個夢。
她也只敢在夢里想著去找他。
她哪都沒去過,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北地……
她就算去了,又如何找?說不定江霖還會把她抓住作為人質(zhì)。她非但幫不了忙,還會拖累別人。
“是第二天了嗎?紅裳,你去趟三公主府,幫我問問有沒有找到狼奴。”楚言枝語氣平靜,“再幫我打聽一下辛大人一家怎么樣了,他們應(yīng)該是被關(guān)進(jìn)了大理寺的天牢,你多帶些銀票找人打點(diǎn)打點(diǎn)。”
紅裳應(yīng)了,端來藥:“殿下,您先把藥喝了吧,燒了一天一夜,奴婢們怎么喂都喂不進(jìn)去。”
楚言枝點(diǎn)頭,紅裳拿蜜餞給她含著,扶著她肩膀小心地喂。
楚言枝全咽下了,紅裳才放心地離開。
楚言枝倚著迎枕,對繡杏吩咐道:“拿兩盒糖來。”
繡杏把糖拿來了,打開糖盒放置到楚言枝面前,問她想吃哪種。
楚言枝沒應(yīng)聲,拾了一顆入口,又拾一顆,再拾一顆……她邊嚼邊咽,開始一把一把地抓,一把把地塞。
宮婢們慌了,想把糖盒從她手里奪走,撫著她的背讓她吐出來一些。
楚言枝喉間微哽,偏身連糖帶藥全吐進(jìn)了痰盂里。
宮婢急得給她漱口,楚言枝低咳了一會兒,漱干凈、擦干凈后再度倚回去,臉比剛醒來時更白了。
繡杏和幾個年齡小的宮婢看到她這樣都心里難過起來,自年后敏仁太后病重,殿下再沒怎么笑過了。
楚言枝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發(fā)苦。
繡杏問她要不吃點(diǎn)什么緩一會兒再重新喝藥,楚言枝從小知道不論如何飯都是要努力吃的,想了半晌點(diǎn)了道醋溜脆青菜和一碗白粥。
聽聞她病了,病得連藥都喝不下去,姚窕在長春宮內(nèi)心急如焚,連番央求成安帝準(zhǔn)許她去公主府看望一二。成安帝聽了也心疼,也見不得平素端莊持重的和妃這般憂心,便答應(yīng)帶她一起去看看。
到了七公主府,成安帝由姚窕扶著在楚言枝床邊輕輕坐下了,抬起大掌捋捋她的發(fā),聲音已有幾分蒼老慈祥了:“枝枝,告訴父皇,為什么不好好喝藥啊?”
楚言枝臉陷在被子里,輕聲道:“喝了,飯也好好吃了。”
成安帝把她抓著被角的手拿下來,塞到被子里給她掖好,看著她笑了:“你想皇奶奶了?”
楚言枝看到成安帝冠下半白的發(fā),沒有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和娘親住在重華宮,她天天問父皇什么時候會來看枝枝。每次生病了,她就像現(xiàn)在這樣躺在床上,幻想著有一天醒來父皇能出現(xiàn)到她床頭,摸摸她的額頭,擔(dān)憂地問她怎么生病了。
后來有許多人說,她是大周最尊貴的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女兒,她受盡榮寵,陛下對她百依百順。然而直至此刻,她才真正感覺到那點(diǎn)來自于爹爹的溫情。
楚言枝蒙著眼淚,聲音帶了哭腔:“父皇為,為什么才來看枝枝?”
成安帝目光怔忪片刻,楚言枝幾乎從不在他面前掉眼淚,不光她,楚姝也是。成安帝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生病了也會哭,母妃只把他丟給奶娘,父皇下了早朝才會耐心地哄著他喝藥。
成安帝用溫厚的指腹給自己的小女兒擦眼淚,用熟悉的口吻跟她解釋:“父皇要處理政事啊,那些大臣一個比一個滑頭,多難對付。這一空下來,父皇不是就來看枝枝了嗎?”
姚窕把她哭濕了的發(fā)捋到一邊,溫聲哄著:“小枝枝,娘親給你喂藥喝好不好?喝完藥就不難受了。”
“朕來喂吧。”成安帝從紅裳手中接過藥碗,姚窕要扶楚言枝起來,他抬手按回去,笑道,“起來又要受涼,朕俯身喂。”
成安帝盛了一勺藥,對著玉匙吹吹氣,小心地遞到她嘴邊。然而他臂力不比從前,彎彎腰、伸伸手臂,手指就有點(diǎn)發(fā)抖了,楚言枝還未張口含住,已灑出幾滴落她臉上了。
姚窕給她擦干凈,成安帝自嘲笑笑,繼續(xù)給她喂,喂到第三勺的時候,總算穩(wěn)了。
喂到半盞,成安帝攪弄著碗里的藥,笑得胸腔一震一震的,楚言枝躺在床上都能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