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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意這些。怪物就怪物,我如果不厲害,很早就死掉了,根本捱不到遇見殿下?!崩桥?,視線朝南無限望去,“是怪物又怎么樣呢,殿下很愛我,只要我建出足夠厲害的功業(yè),她就能安安心心地愛著我,我和她永遠在一起,去哪都不分開。”
余采晟隨他目光遠眺,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不想建功立業(yè)是為了小公主,如今拼命地建功立業(yè),也是為了小公主。
但好像并不能怪,本該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兩個人沒能養(yǎng)護他長大,那么小個孩子,還不會說話走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活下來的……八九歲的時候,狼群又沒了,他被鎖在籠子里,只有小公主堅持要把他放出來,帶他回家,還把他養(yǎng)出了個人樣。他一心只念著小公主,是因為除了她,他根本沒有別的可依靠的人。
辛大人夫婦雖然對他很好,但到底是別人的父母,他心里敬重有余,卻難以依賴,打小時候起就不管受傷還是受委屈,從不對他們說。
如果狼奴真是小世子,那他真是欠他一輩子,還也還不清了。
余采晟拍拍他肩膀,狼奴現(xiàn)在一被他碰上就要躲,余采晟“哎呀”一聲:“我不亂弄!就想跟你說句話。你,你以后要想做啥,跟我說!我不管你是為著什么,就算赴湯蹈火,也一定給你辦到?!?
狼奴瞥眼他的腿:“算了吧,我自己可以的。”
“嘿,看不起我刀疤余了是不是?我當年也是立過不少功的!”
“好漢不提當年勇。”狼奴拉拉走得慢吞吞的余采晟,一起進了宴廳。
宴廳的大長桌上,江霖坐在最上位,江熾和程英謙分別坐在左右兩側(cè),其余參將副將都按品階排列入座,江熾身旁空了兩個位置。
狼奴讓余采晟過去,余采晟沒吱聲,臨要坐上去的時候突然屁股一撅坐到了下面那椅子上,狼奴皺了皺眉,只好在江熾旁邊坐下了。
人都到齊了,程英謙率先持杯起身對眾人道:“恭迎江元帥回營!”
眾人齊刷刷舉盞站起來,對江霖大聲道:“恭迎江元帥回營!”
江霖面露微笑,欣慰地環(huán)看眾人,一干而盡,抬手示意大家落座,感慨萬千道:“韃靼南侵,陛下有召,沒想到離開一年,我又回來了。這一年里,有賴諸位辛苦守疆,我江霖敬你們一杯。”
“英謙,我不在的日子里,若無你督守各方,江家軍不知會是何情形,來,我專敬你一杯。”
“屬下不敢——”
江霖連飲三盞后,又著重敬謝了幾位老將,這才說起兩月間的這場戰(zhàn)事,看向江熾身邊似乎已經(jīng)覺得非常無聊,正用眼睛盯著桌上菜品瞧的狼奴,舉滿盞酒對他道:“這一個多月間的事,我已經(jīng)聽程英謙說過了,辛鞘,此戰(zhàn)是由你扭轉(zhuǎn)了局勢,斬韃靼眾多得力部將、梟韃靼王子之首,領兵輾轉(zhuǎn)退韃靼于千百里外,當定首功!來,孩子,我敬你!”
“江伯伯言重了,最終擊退韃靼的是蘇將軍、李將軍他們,還有多虧了程副帥的引領,我只是足夠耐打而已。”狼奴也不多說別的,與他略敬一二便將飲盡了杯中酒。
江霖深看了他一番,方才進城時聽到守城小將的話,他還覺得難以置信,甚至以為狼奴會不會是借了他和他師父的名頭才讓眾人尊奉他為大將軍的,直到程英謙和其他幾個將領詳細說了經(jīng)過,他才不得不相信,狼奴簡直天生屬于戰(zhàn)場。
方位感強,懂得馭下,又會靈活變化戰(zhàn)術,這是多少人在戰(zhàn)場上拼殺一輩子也學不會的東西。原先他以為他空有一身功夫卻心無大志,出了事只會躲在小公主的身后讓人家為他出頭,沒想到他一有目標,便使人拍馬莫及。
江霖喝完這盞,斜目看向身側(cè)的江熾,江熾的臉色比進來時更差了。
江霖在心底暗嘆一聲,做父親的,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最好,所以那天馬場的事情一出,他雖對江熾的行徑感到羞惱,卻也忍不住對狼奴產(chǎn)生出了一點嫌惡之心。
如今從將帥的角度看,他對狼奴還是欣賞更多一點,畢竟要不是他,他現(xiàn)在可沒辦法和眾人在這安然坐著飲酒吃肉。江熾么,一會兒也沒法去休息,肯定得跟著他出去打仗。不論如何,能有守疆衛(wèi)土的杰出將士,是大周之幸。
席上眾人飲酒作樂,狼奴被余采晟摟著肩膀也灌了不少,余采晟似乎比誰都高興,最后竟然喝大了,狼奴只好和兩個副將一起把他抬下去安置好。
要出來的時候,余采晟還拽著他衣服不肯松,非要看看他后背,狼奴最煩別人看他碰他了,劈手打在余采晟的手臂上,痛得他捂著在床上打滾,終于老實下來了,只是嘴里還喊著什么小獅子小獅子,亂七八糟的。
倒是陳虎和老趙兩個副將聽了直嘆氣,說這老余怕是這輩子都沒法兒擱下當年的事了。
狼奴跟著他們一起走出來,想問刀疤余年輕的時候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怎么腿腳壞了現(xiàn)在腦子也不太清爽了。
兩人唉聲嘆氣的,說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也是韃靼犯境……
才說到這,兩人看到從宴廳方向往這走來的江霖和程英謙等人,立刻噤聲不語了,還勸他以后別再問那些陳年往事了。
“在說什么呢,怎么我一過來一個個臉色都變了。”同樣是趕了二十多天的路,江霖眼底雖有了不少紅血絲,看起來還是精神奕奕,聲音無比洪亮。
陳虎老趙兩個趕緊行禮笑答道:“沒什么,老余他喝糊涂了,擱那說夢話呢!”
江霖笑道:“我倒也少見他有這么開心的時候。他已睡下了?那就先不去看他了。”
江霖轉(zhuǎn)步往前面的臥房走,示意狼奴跟過來,同他道:“辛鞘,小余他是真關心你,自從你走后,沒少跟我念叨你,一路上還擔心你會不會遇到危險、闖出什么禍事。沒想到,你這么為你師父長臉!”
臨到門前,江霖停步拍拍他的肩膀,目光里全是欣賞:“其實這就對了,別把精力都放在那小公主身上,你這樣的好功夫,就該用來報效家國。要是愿意,你以后就留在這,跟我們江家軍一起保家衛(wèi)國,痛擊韃靼!”
對于江霖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狼奴沒什么特別感受,語氣平常道:“保家衛(wèi)國,打退韃靼,就是保護殿下,只要是保護殿下的事,我都會做到最好。”
江霖聞言眉心皺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嗯,不錯,保護陛下,保護陛下所有臣民就是我們武將的職責所在。今晚我就寫奏疏奏稟陛下,讓陛下為你論功行賞。想必若你師父師娘和七殿下知道了,定會為你驕傲?!?
“謝謝江伯伯?!?
“耶律汾死了,他老子耶律秉定會為他報仇,接下來幾個月,有場硬仗要打,你這兩天也注意好好休息,先前擱京城的時候,我渾身不得勁兒,使不出招,有不少東西沒能及時教給你,你有空了就再來找我,我給你指點指點。”
狼奴眸光亮了亮:“好,多謝江伯。要是韃靼王真的打來了,我一定殺了他?!?
江霖哈哈大笑,抬手想摸摸他的頭,狼奴卻不習慣旁人這樣的舉動,下意識要避開,他便收了手,微笑道:“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狼奴行禮告退了。
江霖轉(zhuǎn)步走進臥房,洗漱一番后躺臥下來休息了。
南側(cè)二樓的一處臥房內(nèi),揮退那兩個副將和幾個從兵后,江熾靠坐在床頭,往外看了許久。待底下人聲漸失,他才將窗子緩緩關上,提上被子裹住身軀,抖顫著睫毛閉上了眼睛。
狼奴回到自己的小屋后,立刻將各處收拾一遍,然后點亮燭臺,坐下來鋪平信紙蘸墨給師父和殿下寫信。
這封信一直到四月初才送至楚言枝手里,在這之前關于北地有一姓辛名鞘的副將一躍升至參將,憑一己之力在江霖趕到之前扭轉(zhuǎn)險急戰(zhàn)局的傳聞已傳遍了整個京城,聽說韃靼騎兵聽到辛鞘二字都能嚇得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還渾說他是什么狼神下凡。
成安帝得知北地危局已解,龍顏大悅,給狼奴和辛恩賞賜了無數(shù)田宅錦緞等物,他的那部分交給了楚言枝安置。
成安帝夸她給大周養(yǎng)出了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也不知為何,楚言枝聽到眾人關于他的夸贊,總覺得極其難為情,連頭都不好意思抬一下。
三公主楚姝與三駙馬的婚事在二月二十七日順利舉行過了,那天楚言枝全程遙遙陪同著楚姝,和喜婆一起扶她上花轎時,看到三公主府府前掛了一盞極為精美碩大的樓閣燈。楚言枝認得那燈,上元節(jié)她和姚令一起逛燈會的時侯看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