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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看也是,老趙天天不漱口,牙都焦黃了!”
比試臺上傳來了動靜,各處的人都過來圍看了。
只見那少年獨身立在臺上一端,也沒擺什么架勢,面對洶洶而來的五個副將眉都不皺一下。
砰砰咔咔幾下,臺上氣息幾度斗轉,三五刻鐘后,竟只有少年還毫發無傷地站在原處,連呼吸都不見促幾下。
……這是怪物吧!
程英謙這回也不得不正視狼奴了。
要知道他今晨進城后,據守門小將說連覺都沒歇一下,現在連著和身居副將之職的幾人打了幾場,臉上竟然始終不見絲毫疲態。
程英謙從他方才的幾次出招里估摸了下,就算是自己,恐怕也無法在他手里抵抗過三十招……更遑論其他參將守備等人。
辛鞘,這究竟是何許人也,何為他從前都沒聽說過?北地雖遠隔他地,但京城的邸報會時常傳來,但凡功夫上有些名頭的人他都了解一二,哪怕是錦衣衛,也能念出一兩個名字。
“你方才說,你九年前在上林苑打死過猛虎?你既然是辛指揮使的徒弟,又怎會去上林苑。”
上林苑內屬東廠管轄,東廠與錦衣衛素來不睦,這是人所共知的事。
“那時師父還沒有收我為徒,是殿下把我從上林苑斗獸場撿回了宮。我原先是北地狼王養大的孩子,殿下喚我狼奴。”
狼奴……
程英謙于火光中細看少年野性與稚純并存的眉眼,心中納罕道,奴不像,倒像狼妖。
“程副帥,我可以當參將了嗎?”狼奴跨過那些在地上艱難爬起的人,走到他面前,“江熾也是參將對嗎?我已在京城和他比過了,他不行,這里還有比他厲害的參將嗎?”
程英謙一時沉默。
比江熾厲害的參將,確實能挑出一兩個,是那些正當壯年,身材魁梧健碩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回的老將,小將軍作戰經驗上沒他們豐富,戰術上沒他們老練,所以略有不敵。
要說他們和辛鞘比的話……還是勉強,他到現在也沒看出來狼奴究竟一共使出了多少功力。八九歲就能單獨打死一頭猛虎的人,豈是勇猛二字可形容的。
不光光是陳虎輕敵了,連他也輕視了他。短短一天,這少年就已數次打破了他的偏見。
真就這么讓他當上參將嗎?
還是不妥。輕易就讓一個從京城來的陌生少年身居高位,被他打過的人尚有些難堪不服,何況是底下無數眼巴巴盯著位置的人。
“當將軍,不是只有蠻力就夠了的。”程英謙指了指自己的頭,“得用這,否則在戰場上,你就算能打得過對面萬千敵人,又能保證自己的兵不會白白送命犧牲嗎?”
狼奴并不順著他的話頭回答,而是略有不解地歪了歪頭:“你們沒有軍師嗎?”
“軍師亦有高低之分,還有很多時候,軍師無法時刻跟著你教你怎么做,你難道要干等著人家來打,要別人把打法兒親自喂到你嘴里嗎?”程英謙冷笑,看這少年的樣子也知道,他恐怕是武力有余,智謀不足的典型。勇而無謀,即便強而近妖,也會倒在敵人的刀下。
狼奴思索了一番,沒再說話了。
程英謙轉頭讓人扶那幾個副將下去歇息,這便要走下比試臺。
少年的聲音再度在后響起了。
“你說得對,所以程副帥,你看那么久兵書,想到沙盤上的陣法何解了嗎?”
程英謙側身,瞇了瞇眼。
少年一邊給腰間木偶擦著腦袋,一邊直視著他步步走下:“可以讓我試試嗎?”
圍觀的人群也不由得隨他腳步往營房處走,程英謙后槽牙緊了又緊,發現自己并無拒絕的理由。
也好,若在這件事上能挫挫他的銳氣,也可作為拒絕他擔任參將一職的理由。
程英謙轉身在獵獵風聲里重新回到了營房內。
狼奴提步跟上,那幾個副將里有那么一兩個還能走動路的,也跟過來看了,另外還有幾個辦完差后回來的在任參將,都進來想要看看這少年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要是程副帥真輕易讓他當了參將,說什么都不可能服氣!
程英謙立到沙盤之前,看對面少年凝眉細觀著陣法。
兩炷香的時辰過去了,少年始終未動分毫,黑濃的長睫幾次眨動,卻不曾吐露一言。
這陣型他和幾位副將觀察好幾個時辰了,前面推演得倒還順利,但到了山地進攻這塊,眾人各有爭執,將每個人主張的方法全都拆開解析一遍后,又發現里面沒一個最佳前進方式,都各有各的致命。
他本打算今夜再翻兵書找找靈感,若不成的話再等明日換那幾個戰術老練的參將來探討的。依他的想法,狼奴就算武功超絕,世無其二,且熟讀兵法,但不曾在戰場上付諸實踐過的話,說來說去,只可能是紙上談兵。這種必須靈活應用到各個地形的排兵布陣,不是有點小聰明就能看出關鍵并進行正確調整的。
“你畢竟年紀小,經驗少,小將軍也是銳意迸發的少年郎,尚有不足之處,何況是你。想不出來這個正常,以后踏踏實實地學,總能進步的。再給你一炷香時間吧,不行的話就——”
他話音未落,狼奴拾起沙盤中的陣型向標,重新擺布了起來。
眾人皆屏息看去,少年長指纖白,動作靈巧,如行云流水,沒有絲毫凝滯。
不到兩盞茶的功夫,沙盤上的陣型便已變了一通。
所有人的視線都圍擠在上面,有人嘖嘖稱奇:“這是什么陣法?既像車懸,又像長蛇沖軛……變化無窮,又兼顧各方,絕無失守,在山地難攻之所亦可如行平地,這……”
“我也不知道。”狼奴擺完了就開始擦手上沾的灰沙,“我還是北地的狼時,領著狼群追殺獵物用到過類似的辦法。當然沒有這個復雜,但道理是一樣的道理,要迷惑對方,也要引誘對方,不可以把劣勢暴露在最危險的地方,也不能把自己偽作得毫無破綻。我師父也曾教過我這個道理。”
眾人不禁欣賞點頭,程英謙盯著眼前已經破局了的沙盤,長久沒有說話。
狼奴再度看向他,目光如炬,語氣謙和:“程副帥,我可以當參將了嗎?”
二月初,不同于北地的寒冷干燥,雪下而不斷、積而不化,京城內外已有了春風吹入。七公主府前的臘梅才剛開始凋落,桃李枝上卻已有了花骨朵。
三公主楚姝的婚期定在二月二十七,楚言枝為她備了足有七八個箱籠的添妝禮。再度查看過禮品單子,確認無誤后,楚言枝才讓人下去,回應身旁辛鞣剛才說的話:“我沒那么擔心他。他既然能甩開辛大人跟派去的人,想必有點本事。奔前程么,隨他如何,與我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