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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枝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她的話,抿唇笑笑就不多言了。
楚姝和對面的兩位長公主倒相處得不錯,楚言枝陪二姐姐坐過一會兒后也過去同她們閑聊了。
禮宴終于結束,等幾乎所有人都離開后,楚言枝才踏出了坤寧宮。如今晝短夜長,夜色已然微沉。
臨要再上車輦回長春宮時,楚言枝往坤寧宮后花園的位置看了眼。
她記得那里有個荷塘,夏天時菡萏亭亭,迎風招展,她后來還把那蜻蜓立在瓣尖的情態畫成繡樣繡了出來,做了柄綢扇送給皇奶奶,皇奶奶很喜歡。
二姐姐及笄宴那天,狼奴被他師父領回來了,她不讓他跟著自己,他還悄悄跟,結果被她發現了。
當時她坐在檐下的大石頭上,裙擺與披帛都隨意地散在上面,狼奴立在烈陽下垂眸看她,又緩緩蹲下身,將下巴靠在她的膝蓋上,仰著臉說想她。
他眸子本就生得黑,一經陽光直射,便顯出一抹剔透的琥珀色。他乖乖蹲在那任她揉臉揉下巴,偶爾還要舒服地哼兩聲,真像小貓小狗。楚言枝當時想,她養了一個還挺可愛的小奴隸。
一晃好多年過去,二姐姐的二女兒茵姐兒都在咿咿呀呀學說話了。
回到蘭心閣洗完澡,楚言枝把人都遣出去了。今天起得早,回來得晚,中午又沒歇晌,紅裳料她累壞了要多休息,擱下溫牛乳后就要到外間去守著。別的宮婢睡得沉,今日又都累著了,怕楚言枝喚人他們聽不見,紅裳便想連守幾夜。
“紅裳,你今天陪我走那么多路也辛苦了,回廂房睡去吧。今晚外間就不用留人了,反正我若在里間搖鈴,守門的宮婢也能聽見。”
“這怎么好?起碼也留個人在這。”
楚言枝在帳內掩唇打個呵欠:“我都長大了,還沒單獨一個人睡過。最多再磨蹭一個月,咱們就要搬去公主府住了,我想今晚上好好想想。”
紅裳猶豫了下,問她是不是想做什么事,楚言枝沖她露出個真摯的笑,要她放心,她真的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而已。
拗不過她,紅裳依言出去了,但挑了兩個警醒機靈的宮婢守門。
等蘭心閣內完全靜下來,楚言枝平躺在帳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總開心不起來,一直有口氣堵在心尖,怎么都呼不出。有些問題她想過很多遍的,努力地讓自己別再去想,可依然會時時侵擾她的思緒。
等和小表哥成親了應該就能好了吧。
“殿下。”
簾帳微動,一只手扒上了她的床沿,狼奴的影子隱隱綽綽地投了過來。
楚言枝撐身倚坐起來,撩開簾子,就見少年蹲跪在床頭仰望著她,黑眸晶潤,懷里抱著一盆不知什么花,月光一映竟會反光。
“生辰快樂,殿下。”狼奴將那盆花雙手碰給她,輕聲道,“奴送殿下的生辰禮,金枝玉葉。”
楚言枝接過要細看,才發覺這盆花還挺沉,摸摸花瓣葉片,竟是用各色玉石做的,連葉脈都雕得十分細致,根莖則是用金絲擰成的,托著一朵朵粉山茶。
“殿下喜歡嗎?”
“挺好看的。”
楚言枝捧在懷里,撫了撫觸感溫潤的玉花,半晌道:“狼奴,你要是有生辰,我也會給你過的。”
狼奴望著她笑:“奴不在乎這些。”
楚言枝將每朵花與每片葉子都看了一遍后,遞給他,要他放到案幾上去。
等他走回來了,楚言枝摸了摸他的頭,垂眸道:“等我成親了,你也成親好不好?嬤嬤和娘親都放心不下你,他們想你也能有個家。”
狼奴睫毛顫了顫:“……殿下也希望奴和別人成親嗎?”
“嗯,我們都成親,都能過得很幸福。奴籍的事,可以讓錢公公和你師父幫忙解決的。年嬤嬤還說,還說她覺得辛小姐和你很相配。”
狼奴攀著床沿的指收緊了,楚言枝久未聽見他應聲,默默收回了手。
狼奴握住了她的手腕,再抬眸時,方才盈著笑的臉上出現了幾分凝重:“奴不成親,奴誰也不要,只要殿下……只要殿下能每天都很開心。”
“表哥你見過的,捫心自問,他是很好的人,我會很幸福的。狼奴,別把心思都放我身上了。等我成親了,你就去找喜歡做的事,只要你愿意成親,我也幫你找合適的妻子。”
狼奴依然沉默著,眼瞼漸垂,眼睛雖然失神,卻看起來更亮了。
像當年他拽著她不撒手時一樣,楚言枝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下來:“我長大了,你也長大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奴知道。”在她掰他第二根手指的時候,狼奴松了手,乖乖地在床下對她點頭,“殿下別把奴丟給別人,奴以后會走的,不出現在殿下和小表哥面前,奴懂事……”
“……嗯。”
楚言枝忽然感覺心口更悶了,看他這樣,眼眶都有些發熱,于是別開了視線。
她把帳子重新都放下來,遮住自己的臉,暗暗揪緊了被子,穩住聲線道:“你若不愿意娶妻,我當然不會逼迫你。只是你得讓年嬤嬤放心,她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差。那天我帶她出去找辛小姐幫她看了看,說情況不太好……你小時候,嬤嬤很疼你。”
楚言枝拿被子擦了擦眼睛,便聽狼奴聲音也悶悶的:“奴都知道,奴以后跟隨師父去做事,去建功立業,讓嬤嬤和殿下放心。”
又是幾息沉默之后,楚言枝朝里側躺下來:“你回吧。”
狼奴透過帳子映在墻面上的影子輕輕動了一下,楚言枝閉上眼,慢慢緩著吐息。
這些事是早晚要說清楚的,即便不說,狼奴心里也該有數了。她對他有欲望,婚后留他在身邊是個隱患,若真出什么事,對表哥一家人都很不好。狼奴最近幾個月都特別乖,不隨便勾引她了,她要他如何,他就如何,那今晚答應她的事,應當也都能做到。
“殿下。”狼奴輕輕喚了她一聲。
“嗯?”
狼奴緩緩站起身,凝視著薄帳之后殿下窈窕有致的身影,回想起那一個個似真似假的夢境。
他渴望擁有她,不止是作為奴隸被屬于她的那種擁有。他想她眼里能有他、只有他,想她能用飽含愛意的眼神認真地注視他。
想聽她對他笑著說好呀,好呀,我們一起抱著睡著,一起生小娃娃,我們這輩子永遠也不分離,我們兩個,就兩個人,永遠幸幸福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