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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愿意殺他,她總是這樣心軟。狼奴不知道還能為她做什么。
他或許缺少個(gè)離開她的契機(jī),最好是讓他不得不離開,離得很遠(yuǎn)、很久,經(jīng)年以后再見面,她愛上了小表哥,給小表哥生了小娃娃,他們幸福地過著一生,而他只是從旁路過,低低地喚一聲殿下,她不必聽見。
他視殿下為活下去的唯一盼頭,但他在殿下的生命里是個(gè)危險(xiǎn)的錯(cuò)誤。
“如果……奴不是殿下的奴,不是北地的小狼,奴有爹娘、有家族,殿下也不是殿下,殿下是個(gè)生活在宮外,可以每天出去玩、每天都很快樂的女孩子,我們從小就認(rèn)識(shí),長大了,奴去給殿下提親,殿下會(huì)嫁給奴嗎?”
楚言枝跟著他的話音,在陰蒙蒙的昏暗里想著宮外的天、宮外的地、宮外的春雨和宮外的春雷,以及宮外的她、宮外的狼奴。
“會(huì)。”
她凝望著他的眼睛。
狼奴便笑了,他知道,即便殿下不愿意承認(rèn),可殿下就是愛他。
聊過之后,狼奴于綿綿春雨里離開長春宮,走到宮外,一直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
走到天黑透了,天又亮了,雨停了,他扛著滿肩的霧往回走,走到了他在十里街置辦的大宅子里。
他想,這就是他的家吧,完全屬于他的家。可是好冷好冷,冷得他一刻也不想待。
不待在這里,他還能去哪呢?
怨不得殿下要發(fā)愁的,她那樣聰明的人,都想不出該怎么辦,他一點(diǎn)也不聰明,刀疤余說,他是直腦子一根筋。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狼奴給自己燒水洗澡,給自己做飯吃。
他總要學(xué)會(huì)一個(gè)人生活的吧,將來他的生命里沒有殿下……他的生命里怎么可以沒有殿下呢。
狼奴想起那天殿下問他的話,“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的生活里也是可以沒有我的”。
原來從那時(shí)起殿下就在愁這些事了,也至少是從那時(shí)起她便對他有了愛意,比他更早地想到了解決之法。她掙扎過,掙扎著把他推開,他卻始終纏著她不肯放手,要她寵奴滅夫。
如果殿下對他是愛,愛一個(gè)人,怎么會(huì)舍得讓他做二房呢?她又是那么好的人,她怎么可能為了自己的私欲,去傷害小表哥呢?
狼奴在偌大的、空蕩蕩的廳堂里吃著自己做的飯,最后哽咽得一點(diǎn)也吃不下去了。
狼奴在這里住了幾天幾夜,早晨睜眼時(shí)天是黑的,他一直坐到天亮才起來;晚上閉眼時(shí)天是亮的,他一直等到夜深才睡著。他給自己做早飯、午飯、晚飯,他給自己做衣服、洗衣服、買衣服,他像個(gè)這世上再普通不過的人獨(dú)自生活著。
那天他的門被叩響了。
狼奴站在門前,手抵在門板上,心砰砰直跳,眼淚流了滿臉。會(huì)是殿下來接他回家了嗎?
他要回去嗎?
回去了,他與殿下又如何呢。她那么痛苦,都是他害的。
狼奴還是把門開開了。
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不是殿下,不是長春宮的宮婢,也不是長春宮的太監(jiān),是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總是透著幾分局促的臉。
“辛,辛公子呀,我們現(xiàn)在都住在這條街上,是辛夫人安置的……”李氏將垂著眼睛,不太敢看他,“俺們也知道,你對我們,我們,嗐,不說別的了,這是我今早起來剛烙好的饃餅,你嘗嘗好不好吃……你可能吃不慣,要是不愛吃,也別強(qiáng)求自己吃。”
劉叔也磨搓著手,臉上擺著憨厚的笑:“好幾天前就看到你住這了,還以為看花了眼,孩子,你這,這眼睛怎么紅了?”
狼奴杵在門前,良久沒有說話。
李氏見狀,收回了拿藍(lán)布包著的幾塊尚且溫?zé)岬酿x餅,訕笑著道:“不好意思啊,辛公子,我們打攪你了。那,那你要是那天有空,來我們家玩玩呀,吃吃飯呀,我看你一個(gè)人住在這也……”
劉叔見狼奴一直不說話,扯扯她的肩膀,又連道幾聲歉,帶著她回頭走了。
一連走出好幾步,李氏都忍不住回頭看,劉叔也回頭,卻總看不到那少年的身影。不管辛鞘是不是他們的孩子,他們見不得他孤身一個(gè)人住這么久,每天連個(gè)說話的人也沒。
他們甚至懷疑是不是辛大人一家不要他了,否則怎么這些天都沒人來找他?方才開門時(shí),那孩子的眼神又是哀傷又是失落,看得他倆心里難受極了。
“你們家住哪里?”
身后傳來少年清亮的聲音,倆夫婦腿腳頓住了,轉(zhuǎn)頭看去,狼奴慢慢地走向他們:“我想去吃飯。”
李氏驚喜地和劉叔對望一眼,忙領(lǐng)著他往前走:“就,就在這條街最后面的那個(gè)!門前有兩棵柳樹,這是辛夫人的宅子,我們一直住著也不好意思,幸而會(huì)點(diǎn)烙餅的手藝,我倆每天出去賣餅,能掙不少錢呢!每個(gè)月,都會(huì)給辛夫人交租金,哪能一直白住著……孩子,你今兒想吃什么,你劉嬸手藝可好!”
“我不挑食。”狼奴目光微斂,“我很好養(yǎng)。”
到了那座門前種植了兩棵柳樹的二進(jìn)院子后,倆夫婦忙前忙后地收拾,李氏掏出錢讓劉叔趕緊多買點(diǎn)好菜回來,酒就別買了,他還沒多大呢,喝了會(huì)傷身。
狼奴坐在這小小的院子里,看到他們打的井、支起的晾衣架子、架子上曬得整整齊齊的兩個(gè)人的衣服,還有廚房煙囪里冒出的股股炊煙,聽李氏笨拙地和他搭很多話。
劉叔手腳笨,做飯時(shí)總幫倒忙,李氏罵罵咧咧地兇他,他卻一點(diǎn)也不惱,還同她說俏皮話。
狼奴發(fā)現(xiàn)他們真神奇,在外人面前,他們都笨嘴拙舌的,看起來十分木訥,可一到私下里兩人相處,他們之間不管說什么都妙語連珠起來,連罵人的話都很有意思。
飯菜端上來了,狼奴一口一口地吃著,并不知道這些都是什么味道。他吃飯素來都只是為了填飽肚子而已,這是為狼的那些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
李氏和劉叔還想和他說話,狼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同意來他們這里吃飯了,也許是太孤獨(dú)。
吃完飯后,狼奴又回了自己的院子。倆夫婦一直送他送到了門口,還遲遲舍不得離開,直到狼奴把門關(guān)上,過了很久很久,才聽見他們的步子慢慢地往回挪了。
狼奴一天比一天想殿下了。
“喂,哥,你出門都不知道鎖門的嗎?”
狼奴停住腳步,看到一邊啃雞腿一邊往袖子上抹油的辛鞍從廳桌上一躍跳下來了,走到他面前,忍不住皺眉:“你跟那小公主吵架了?怎么不回家啊,我爹昨天去長春宮找你,愣是沒見著你人影,你家小公主還問你不是回定國公府了么。真是,她怎么一點(diǎn)都不關(guān)心你!要不是我娘想起你跟著她在這買了個(gè)宅子,我爹都想發(fā)動(dòng)北鎮(zhèn)撫司的校尉們出去找你了。你知道剛剛過來,看你這宅子門開著,里頭一個(gè)人都沒,我多害怕嗎?啊?”
辛鞍說著說著就氣了,氣得把還剩一半的雞腿都直接扔地上了:“你咋不回家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狼奴沒有說話,好久才問:“師父為什么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