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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奴明白,這是殿下又趕他走的意思。
殿下怪他患得患失,也怪他把書帶到文華殿去看,但狼奴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殿下的話,師父和師公都對他說過,連辛鞍、金參、刀疤余幾個人,也這樣勸他,勸他離開殿下,去做更厲害的事,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名留青史。
可他們都忘記了,他原先那么努力地學所有事情,就是為了能留在殿下身邊,不是為了那些,他也不覺得那些事有什么意義。
小狼本可以撞死在籠子里的,這便算了卻了一頭狼該有的命。哪有狼會甘愿被困死在一個四四方方的地方?但殿下把他帶走了,他的命就只是殿下的。
他從小就想做殿下的駙馬,如今知道做不成了,他沒有別的辦法。為了能長長久久地留在殿下身邊,他必須很努力很努力。
否則他拿什么和她的姚令小表哥爭呢?
“奴夜里再來找殿下。”狼奴把書拿上,給她理理帳子,回身往外走。
楚言枝坐起身,隔著帳子同他道:“你可以不愛我的。雖然你是我的小奴隸……但連駙馬都不必要愛我,你為什么還要愛我?你不會覺得不公平嗎?我當然不可能愛你,你只是我的小奴隸啊?!?
狼奴的腳步停在了珠簾前。
他想回頭看看殿下,看看殿下此刻是用什么樣的神情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他做不到。
不可能愛他,不可能愛他……殿下還是承認了。他明知道的,他當然一直都知道的,本不該再傷心了。
狼奴牽動唇角,看向窗外投來的那束光,盡量安撫著自己的情緒,控著微顫的聲線道:“奴并沒有那么小器。殿下不愛奴有什么關系,能讓奴再愛著殿下就好?!?
楚言枝不能理解,她又不是在害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問他前程的事就更不是害他了。他不小器,難道她小器嗎?她意思很明確了,不是要趕他,而是他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將來要過自己小日子的時候,她也不是不能放他離開。
畢竟她大概率是要嫁給姚令的,細細思來,“寵奴滅夫”太不厚道了。他是她的小表哥,是娘親的親哥哥和嫂嫂用心養大的孩子,她雖然沒得選,他好像更沒得選,這幾年直接被告知一定會尚一位沒見過面的公主表妹,身邊不準出現別的女孩兒,她要是真做出“寵奴滅夫”的事,他爹娘和祖父母怎么想?他的爹娘,是她的舅舅舅母,他的祖父母,更是她的親外祖父母。傷了他們的心,不就是傷了娘親的心。
她是很想任性,任性地憑借公主身份肆意妄為,但也僅限于想想,并不打算真的那么做。她這些年被小奴隸勾引得昏了頭……
娘親說得對,不能把所有事情都積在最后再想,所以她也得認真理一理自己和狼奴的關系。
第一點,她喜歡和他有身體接觸,但對他的喜歡,就是對小奴隸的那種疼寵,絕不可能有愛。
第二點,如今姚令還沒被選定為她的駙馬,他們也不曾成婚,她現在和小奴隸接觸,自然不算對不起他。
所以第三點,成婚之前,小奴隸要伺候她,她雖然有時候會羞于齒口,但不會全都拒絕,她就想圖個舒服快樂。等婚事確定下來,她就得跟小奴隸斷一斷這方面的關系。
最好的結果,就是在這之前,讓狼奴把對她的心思淡淡,放到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去,心甘情愿地離開她。一直待在她身邊能有什么出息?愛不愛的,楚言枝不太在乎,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最會騙人了。孟皇后當年不就被騙得很慘?
小奴隸太幼稚了,凈糾結這個。
楚言枝蓋上被子不想了。
狼奴抱著木奴回到主屋,怔怔坐了很久都沒動。
他把眼淚擦干凈,把書放好,打了水給自己和木奴洗澡。
洗干凈后,他坐回床上,又愣了很久。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在殿下身邊時,想為殿下做所有事;不在殿下身邊,他就好想她。腦子里除了想她,別的什么都沒有。
狼奴決定不糾結這些了。努力勾引殿下,比胡思亂想一整天一整夜要有用得多。姚令那個臟兮兮的蠢笨丑八怪能有什么用處?
狼奴感受著自己總時時蓬勃的欲望,思緒飄到了別處。
殿下嫌它丑,總不愿意看,不愿意碰,他要是給它打扮打扮呢?
木奴也丑,兩只眼睛分得好遠,嘴巴有點斜,胳膊還斷了一只。但是給它穿上他做的漂亮衣服就不一樣了,走在路上總有小孩兒羨慕地看它。
狼奴決定給它也做漂亮衣服。殿下還喜歡蝴蝶結,他也可以給它打。
狼奴翻出了自己放針線的小笸籮,對著光穿起了針。
到下午一直沒看到狼奴過來,繡杏都忍不住問了:“他今天脾氣怎么這么大?殿下不理他,他還真敢不過來伺候了?!?
楚言枝百無聊賴地磨墨練字,心說他倒不是脾氣大,是心太脆弱,總認不清現實。
不過她也有點擔心小奴隸會不會因為自己那句話傷心過頭了。上次他傷心,躲了十幾天不見她,她哄了好久。
“不來就不來吧,我不慣他?!背灾毩耸桌畎椎摹洞核肌罚罂从铱床粷M意,讓宮婢掀開揉揉扔了,鋪上新紙重新練了一遍。
等吃了晚膳,洗漱完畢還沒見到狼奴的身影,楚言枝有點兒懷疑了。他不會真要像上回那樣一直躲,直到她主動去找他吧?
……那也好吧。她暫時還不想他,等想他了再去找。也別怪她對他揮之即來揮之即去,他是她的小奴隸嘛。
楚言枝躺到床上睡下,卻又覺得太悶,忍不住把帳子拂開,手也貪涼地露在床外邊。
燈都吹滅了,更漏聲滴滴答答,楚言枝翻了下身。
窗外還是有月光投進來的,打在帳子上,勉強能透在朝里的墻上。楚言枝一直盯著云紋鏤空的影瞧。
什么動靜都沒有。
她拿被子蓋住臉,腦子卻在想中午的時候小奴隸那個熱烈的吻,以及他指尖頗有技巧的撫弄。
楚言枝碰了碰自己的心口,并沒有被他觸碰時那種麻而癢的奇異感覺。
她的身體還真能離不開他了不成?他還沒怎么勾引呢。
楚言枝又想,她要是真跟姚令成親,總歸避免不了要和姚令做夫妻的。做夫妻哪里避得開身體接觸。
要是他碰她,她也會有那種感覺的吧?小奴隸有什么稀奇的,男人而已,這世上很多啊……不過姚令是個讀書人,手掌應該沒有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