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一朵影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朕有什么好憂心她的。”成安帝低笑一聲,過了一會兒又道,“不過是怕枝枝那孩子會多想傷心罷了。她性子單純綿軟, 隨便身邊什么人有個頭疼腦熱的都要關心,得了好藥材,先選送給太后了,剩下的都讓人燉煮完給那個老嬤嬤吃。姚窕養的孩子就是與阿妍養的不同些。”
汪符笑笑:“都是陛下您的孩子, 老奴瞧著都承了您的龍威龍氣呢。”
成安帝抿著唇角搖頭:“姝兒性格太硬, 枝枝又太善太軟。可惜姝兒不是皇子, 也幸好枝枝不是皇子。七月七那日的事你們都看明白了?”
汪符略微沉吟, 陪侍著的錢錦與孫留亦繃緊了神色。
“緊張什么?”成安帝將攥在手里還未下的棋子隨手往棋盤一擲,于碎玉亂聲中躺靠在了椅背上,拿手背蓋住緊皺的眉頭,“她一個女兒家,朕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生了那么大的野心。”
那夜楚姝要與楚言枝一同外出放燈,成安帝特地叫汪符跟石元思安排了她與嵇嵐的偶遇。楚姝近幾個月對嵇嵐似有仰慕之心,那夜之后得知她夜宿公主府,并未回宮,成安帝有些慍怒于她的過火,可在得知她與嵇嵐不過同行兩段路就分別,并沒在公主府相聚后,他反倒失望了。
第二日回宮,她便對他提出要搬出坤寧宮,去公主府住。東廠的人一查,查出來她竟想培養自己的幕僚與死士,且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成安帝一直自認為了解這個疼愛多年的女兒,聰明、嬌俏、愛爭搶愛出風頭,可他萬沒想到她真要把這聰明勁用到這上頭。她不同于他設想的那樣,他以為長久相處下來,她會愛上嵇嵐,心甘情愿放棄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也讓嵇家在朝堂的勢力減下來,像她母后當年一樣。
她倒很是清醒,接近嵇嵐,是想收他為自用。
成安帝的心越來越沉,沉到谷底時卻笑了,手握成拳在自己額心敲了兩下,轉頭看外面熱辣辣的太陽。
阿妍養的女兒,同她一樣性格硬,但也像他。
女子絕不可干政,外戚絕不能擅權,這是祖宗法度,是歷朝歷代累下來的教訓,成安帝絕不會給楚姝這樣的機會,更不能讓她這樣的野心繼續留存下去。
他若不及時遏制,等將來楚珩即位,下手只會比他狠得多。姝兒畢竟是按照公主的養法兒養到這么大的,平時沒機會讀那些書,根本沒理解那些道理。
楚珩雖是疼愛她的哥哥,但將來成了帝王,也不會任由自己的妹妹壞規矩的。先帝當年對親妹妹大長公主便是如此,給她最大的保障就是一門好姻緣,至于別的,不能妄想。
這幾年承安侯薛家的小孫女薛華一直留著沒許人,一有機會便探聽著楚璟的消息,成安帝看得明白,她這是生了嫁入皇家的心。成安帝不動手,但也不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楚璟這孩子也真讓他不省心,一年年的,到底拖到什么時侯才愿意成親……
“四川府的消息什么時候能遞來。”
錢錦回道:“稟陛下,那兒的消息是一月遞兩回,下回的要在七八日之后。”
“看緊些。記住朕的交代,這些消息,半年給姝兒遞一次就夠了。”
“奴才明白。”
回完話,錢錦再度低首。成安帝沒了下棋的興致,起身要去看奏章,汪符正要搭手去扶,成安帝一個趔趄,竟險些從矮階上摔下來。
眾人即刻圍上,成安帝緊抓著汪符的手臂,站穩走了幾步后,重重拍了兩下,笑道:“都老啦,都老啦。她老成了那個樣子,朕做兒子的,怎么能不老。”
錢錦斂目,慢慢跟在汪符身后走出倦勤齋,抬頭看了眼曬得正毒的烈日。
月末該入秋了才是,今年夏天長得過了頭。
陛下把楚姝的事單單交給了汪符和石元思去辦,到底是因為對東廠信不過,還是因為已經知道了姚家的事?今日也沒讓石元思跟來陪侍,只和他們說了這話……想是防著孟皇后的事不叫更多人知道。石元思就像之前的趙關,只是心思比他少些,不一定是最好用的人,但一定是最好把控的那個。
不論陛下到底知不知道姚家,既然沒插手阻止,便算默認了吧。七殿下和三殿下不一樣,她雖沒陛下想得那么軟弱,但絕不會有逾越的心思,陛下這些年對她的疼寵并不全是隨意的。她嫁給姚令,是最好的選擇。
前面幾道身影突然停了腳步。錢錦垂目等著,成安帝在廊下長吐了一口氣:“自成安三年贊蘭山一戰,北邊韃靼安分不少,這兩年他們又總內亂,算算江霖一家在邊關守了有,有……”
“有二十多年了,一直沒回來過呢。”汪符忙稟道。
成安帝扶了扶自己腰間的贅肉,深感體衰無力。有些事還是盡早謀劃得好,珩兒治國理政的事雖做得不錯,但若腕子一時不夠硬,屆時亂起來,虧都在后頭吃。
長春宮內,楚言枝正跟姚窕翻著兩本醫書看,翻著翻著就丟了書,把臉湊近冰鑒感受著從里頭散出來的絲絲涼意。
冷煙屢屢,楚言枝捧腮發呆,一會兒想皇奶奶的病,一會兒想又開始織繡衣服鞋子荷包等物的年嬤嬤。
皇奶奶雖病了,但精神還好,她每天晨起都會過去請安,陪她說話,或是念經給她聽,她總笑著摸她的頭。如凈嬤嬤是個極細致小心的人,一向把皇奶奶照顧得很好,她私下問皇奶奶怎么會突然得了風寒,她猶豫了會兒才說,那天夜里皇奶奶從夢中驚醒,走到外頭站著吹了好久的風,她要給披衣裳,皇奶奶卻搖頭不讓。皇奶奶說她夢見先帝了,第二日她就病得沒能起來身。
當初皇奶奶送的十八子佛珠,楚言枝早已沒法兒戴到脖子上了,一直放在蘭心閣內,輕易不會拿出來。她還記得當初皇奶奶說的與先帝爺爺的往事。可是除那回之外,其實皇奶奶很少會提到先帝爺爺,楚言枝一度懷疑她當時那番話其實并無多少真情實意。
年嬤嬤眼睛壞成了那樣,卻還每天對窗繡東西,說是要托錢公公轉送給姚念。娘親心疼她心疼得不得了,幾次想劈手奪了她的針線筐,可年嬤嬤就抿著唇局促地笑,說自己沒別的能送給她,趁眼睛還沒全轄,能繡多少是多少吧。
姚窕沒辦法,只能看著她盡量在白天繡,選最好的緞子針線等物給她用。
三姐姐定在中秋之后搬離公主府,但每次還會繼續去文華殿上課。她的公主府也快要建起來了,是父皇讓她自己挑的地方,楚言枝選了和三姐姐前后街的位置,不為別的,也為離皇宮近。
及笄之后公主就能得封號搬出去了,但只要不想離開,出嫁之前都還可以住在宮內。楚言枝自然是想能在娘親身邊陪多久就陪多久。
她才剛想到這,姚窕手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拉回來一些,嗔怪道:“挨一會兒便罷了,一直貪涼別也病了。冰飲也要少喝。”
旁邊幾個宮婢都在扇風,楚言枝懶懶地拿起團扇揮動兩下,不太樂意地應了。
姚窕也合上了手里的書,轉而拿起笸籮做針線,淡聲道:“等公主府建好了,你便搬出去吧。”
楚言枝心一緊,坐直了身子:“娘親要趕我走嗎?”
“怎么會。雖然舍不得你,但你看年嬤嬤這樣子……你出去了,和姚家人見面的機會就多,既能和姚令多相處相處,又能時常看看姚念,不用通過錢公公兩頭跑消息。”
聽到這話,正悄摸摸把冰鑒往殿下身旁移去的狼奴霎時抬起眼睛。
楚言枝感覺到他的視線,轉了轉扇子柄:“到時候再說吧。”
姚窕搖頭嘆氣:“哪能把事情都放到最后再想?早做打算才是正經。你呀,別總回避這些。”
“皇奶奶年紀大了,年嬤嬤也是,娘親本就寂寞,我也走了,長春宮便沒人陪你了。我不想離開你。”
“總要離開的。你再拖,也只能拖一年半載。你說你對姚令表哥還是不夠了解,那你不妨用這一年去多了解了解他,畢竟往后和你過一輩子的人是他。”
“奴也會和殿下過一輩子。”狼奴剝了葡萄喂給楚言枝,聞言便接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