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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狼奴穿在里面,殿下不想讓人知道的話,奴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
楚言枝放了針,終于小幅度地點點頭:“你自己去拿吧。”
狼奴立刻繞過屏風跑到外間,開了箱籠,忽而他耳朵一動,抬眼看向窗外:“殿下,紅裳回來了。”
楚言枝忙望向窗外,殿門前沒什么動靜。她下去把門打開,狼奴也抱著衣服出來了。
等他們走到院子里,紅裳果然已提著茶壺跨進了門檻,抬頭看到狼奴懷里的衣服,又看向正折枯枝往地上亂畫的楚言枝。兩孩子臉上都有點紅紅的。
一會兒小太監把裝滿紅炭的炭爐端來了,放到內室桌旁,紅裳把茶壺放上去,對院外道:“殿下,外頭冷,還是進來喝茶吧。”
楚言枝丟了樹枝,跑進去喝茶,拿三只厚皮橘子放到銅絲網上烤。自從和錢公公搭上關系,該有的份例重華宮都不大缺了,以往吃幾個梨子還得等別人送,如今去二十四局領還會被多送幾個。
以至于楚言枝覺得,能和錢公公打好關系的話,娘親和她就不用爭寵了吧?可娘親說,司禮監的太監或許會換,東廠廠督也會換,但陛下只有一個。若非陛下,司禮監何來這天大權力?
那七天的禁足就是最好的例子。只要陛下不喜歡她們,誰對她們好都起不了大用處。
想到南直隸災情的事,楚言枝再度拿起繡繃,愁眉苦臉地繡起來。她很討厭陛下,但為了娘親和自己的日子能好過些,她愿意討好討好他。
狼奴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把那件衣裳套上了,手里還拿著楚言枝剛才丟下的樹枝。
見楚言枝正不情愿地下著針,輕聲道:“殿下,狼奴也會縫衣服,殿下不喜歡做,狼奴可以幫殿下。”
楚言枝眉梢一挑,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晶亮的眼睛,搖頭道:“這不是玩。你干嘛把垃圾撿進來?”
狼奴歪頭看了會兒樹枝,有些辨不清什么東西叫垃圾。他以為殿下碰過的東西,至少不會太討厭。
“殿下不要的東西,以后不要撿了。”紅裳從他手里拿過樹枝,折幾下扔到炭盆里燒了。
狼奴看著那樹枝燃起一小簇火,很快又燃盡,繼續轉頭看楚言枝穿針的動作:“殿下……”
楚言枝抬頭看他,她不知扎了多少次手指才學會一些基本的針法,小奴隸連針都沒碰過,之前連筷子都抓不好,怎么可能會繡。
“奴不玩,奴真的有點會。”狼奴央道,“殿下,讓奴試一試。”
楚言枝撐著腮,丟給他一只線卷和一盒細針:“你先穿根針給我看看。”
狼奴接了,把木偶放到一旁,捻線對孔穿了進去,手竟分毫不抖。
楚言枝一愣,點點繡繃上的一片竹葉輪廓:“你知道怎么套針?”
狼奴歪頭看了一會兒:“不會。殿下教教奴。”
楚言枝彎了眼睛,指指另一邊炕座:“就知道你不會,坐上來。”
紅裳沏了兩盞蜜餞金橙子泡茶放到桌上,上回錢公公見楚言枝喜歡,送了兩大罐子。
狼奴坐上炕座,上身朝炕桌探去,看殿下細軟的手指拿著繡繃,用微紅的指尖點著上面的紋樣教著他:“從這起針,落到這,再從后面穿過去。竹葉葉尖顏色深,還垂著一顆露珠,你看,這里不要繡錯了。”
狼奴點頭,耳朵滾燙,接過繡繃后捏著楚言枝方才捏過的地方,照她的話起針、落針。
他捧著繡繃低頭拈針繡,楚言枝則兩肘抵著炕桌探身看他的針法,挨得近極了,近到狼奴覺得殿下奪了自己的空氣,讓他不敢呼吸。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殿下,殿下白皙微粉的臉頰上在光下看有細小的絨毛。
狼奴想到殿下曾摸過他的臉,他很喜歡那種感覺。
他突然很想碰一碰殿下的臉。
這太逾越了。不用誰來批評他,他自己只是想想也要羞得垂下眼睛。他是殿下的小奴隸,殿下想摸他的臉就摸了,他怎么可以摸殿下的臉。
楚言枝忽然皺起眉,伸手指著那片竹葉的葉脈處:“歪了。”
她抬眸看狼奴,狼奴的眼睛眨了好幾下才重新找回焦點似的,視線落到她指的地方,露著笑渦道:“那奴改。”
他細致地挑出線頭,重新下針,楚言枝滿意點頭:“你還挺聰明的。”
楚言枝又看向他身上穿的衣服,好幾處針腳都很凌亂,甚至縫線都是歪歪扭扭的。她默默咬住了下唇。這樣顯得她手很笨啊。
娘親和嬤嬤說,女孩兒就要學好女紅,雖然楚言枝沒由來的不喜歡這種話,此刻心頭還是會涌上挫敗感。
“殿下,露珠怎么繡?”狼奴仰頭看她。
“露珠有光澤,得換至少三種顏色的線。先這樣……”
“好,奴會了。”狼奴自己挑線穿針,繼續對光繡下去,只是繡的時候還忍不住偷偷抬頭看楚言枝。
但楚言枝看他繡了一會兒就坐回去了。她重新弄一個繡繃,開始繡另一對竹葉。她得好好練,不能繡得比小奴隸差勁。
察覺殿下退開了,狼奴心里空了一瞬。
他好喜歡殿下主動挨近的感覺。
紅裳見他們兩個對坐著刺繡不說話,拾起銅絲上的幾只橘子放到盤子里,都剝好了才遞到楚言枝面前:“殿下,趁熱吃。”
楚言枝放下繡繃,拿起一個掰著吃,烤過的橘子似乎更甜一些。她看了眼狼奴繡的東西,并不怎么樣,不過還算有個樣子。第一天就能繡成這樣,娘親看到了,一定會夸他有天分。
她把盤子推向狼奴:“吃一個。”
見狼奴拿了,她端向紅裳:“烤多了,吃不完,紅裳吃吧。”
吃完橘子,喝完茶,也差不多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楚言枝領著他們到碧霞閣,年嬤嬤和姚美人正對坐著閑話,看到她來了,又止了話音,端來膳食同她一起用膳。
楚言枝明白她們是不想她聽到了也發愁。所以她也并不主動問,只讓紅裳拿出兩個繡樣,遞給姚美人和年嬤嬤,興沖沖地問:“娘親和嬤嬤猜猜,那一個是我繡的?紅裳,不許提醒她們。”
紅裳抿唇笑,年嬤嬤和姚美人換著看了,嘖聲故意道:“技法都挺生澀,紅裳的繡技最近倒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