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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才剛走沒多久,小福子進來通稟道:“美人,殿下,錢廠督來了。”
楚言枝立刻起身,錢錦已緩步走到了碧霞閣前的庭院,朝她們行禮道:“聽聞七殿下近日在學做女紅,陛下賞了些東西叫奴才送來,請姚美人和七殿下聽旨。”
年嬤嬤和紅裳各自扶著姚美人與楚言枝跪下接旨。
“妝緞兩匹,彩緞十匹,各色金銀蠶絲線三十卷,銀針十套。”
太監們將錦緞與絲線卷一一展示過后搬進了屋里。
姚美人牽著楚言枝領旨謝恩起身,朝錢錦道謝。
“聽說小殿下一會兒要去北鎮撫司,奴才正巧也要過去傳旨,不若一會兒同去吧。”
“那有勞公公照看枝枝了。”
“美人言重了,這是奴才該做的。”
楚言枝還在看那些東西,臉上并沒有多少欣喜之意。若換作以前得知父皇給自己賞賜東西了,她定會高興不得了,但現在她已明白,不論他賞不賞,都沒有多少真心。
況且,賞這些針線,什么意思呢?鼓勵她往手指上多戳幾個洞出來嗎?還是說要用點好材料給他做禮物,別到時候真讓他閉著眼睛都收不下去?
以前施婕妤也會和她們說皇上賞賜了什么東西給她或八皇子珀哥兒,大多是金銀器物、好玩的玩具,不一定實用,但瞧著就讓人高興。
從沒聽說賞針線的。
聽到錢錦的話,楚言枝回過頭來,解下了自己腰間的荷包遞去:“不知道錢公公收到送去的糖沒有?這些是皇奶奶今天新賞我的龍須糖,都給你。”
錢錦沒有推拒,長指握著這只小荷包,唇角笑意若有似無:“殿下不怪奴才這么久都沒能把狼奴接回來,也沒能過來傳話嗎?”
“錢公公自己也說是沒能做到了,又不是故意的。”楚言枝踮腳幫他把荷包打開,“嘗一個吧,很好吃。”
錢錦默然點頭,拾了一顆入口。
休整一番后,楚言枝再度坐上車輦,和錢錦一起出承天門,去了北鎮撫司。
狼奴自被辛恩帶回去后,就一直住在定國公府。因為是過年,辛夫人三令五申要辛恩只要不進宮晚上就得回家,辛恩這幾天基本都宿在了府上。但白天的時候,狼奴就會抱著木偶背著包袱,眼巴巴地跟著他出門,生怕他去找殿下的時侯不帶上自己。
辛恩無奈,只好去哪都帶上他。不過宮里一直都沒傳來有關南直隸的消息,辛恩也去不了什么地方,除了待在北鎮撫司,就是去另外十三個衛所督察。
過年期間不用上族學,辛鞍天天野不夠,覺得狼奴好玩就拉著他往這往那去,發現他只愿意跟著自己爹后,辛鞍干脆也賴上了辛恩,白天和狼奴一起在北鎮撫司玩。
七殿下和東廠廠督錢錦來北鎮撫司的消息傳到狼奴耳里的時候,他正被辛鞍拉著一起去爬樹,他不肯,咬著木偶瞪辛鞍,隨時準備把對方的爪子甩下去。聽到董玨的話,狼奴愣了足有兩息之久,猛地把手一振,不顧一屁股跌在地上“哎呦”的辛鞍,提步飛快地往大門跑去。
他把包袱背好,還沒下完臺階,就看到前面那輛車輦的簾子被人從里挑開,殿下穿著嶄新的衣服踩著轎凳下來了。他的腿腳忽然忘了怎么走路,直直地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殿下……奴,奴……”
楚言枝抬頭看過來,就看到自己送來時還有些邋邋遢遢的小奴隸洗得干干凈凈,捧著牙印子更多了的木偶,用一雙水霧濛濛的眼睛望著她。
他朝她走過來,離她越近,步子反而越緩,最后了停在離她半丈遠的位置。狼奴眼圈已經完全紅了,下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他渴望地想伸手,可五指蜷兩下又縮回去了,轉而緊捏住懷里的木偶,聲音又輕又小心:“殿下,接狼奴回家了?”
年嬤嬤過來要摸他的頭,他脖子一偏下意識躲過去了,卻借此離楚言枝站得更近了一點,看她明亮的杏眼,額前蓬松干凈的絨絨碎發,還有頸間那串十八子黑珠。
“是啊。”
楚言枝有點不知道說什么。走之前,她答應過二十四祭灶節那天來接他,但終究沒有兌現承諾。
不過他是她的小奴隸,她當然沒有理由同他解釋為什么。楚言枝確實不打算解釋,只是說完后視線就移向了別處,不太想看他眼睛里那兩粒晶亮的東西。
狼奴右頰上的笑渦立刻顯出來了,試探地用兩根指尖牽住了她的袖子,笑得有點傻:“殿下要狼奴!狼奴……狼奴很乖。”
楚言枝只不甚在意似的點了點頭。
辛恩從里面迎出來了,行禮過后請楚言枝進去,只是看到她身旁的錢錦時,臉色很難看。
錢錦口中還含著龍須糖,見狀便笑了:“辛大人不必用這種眼神看咱家,咱家此次來不是為了嚇唬誰,更不是逼誰收徒弟,是給錦衣衛傳旨的。”
辛恩心中暗道不妙,見他真的從身后小太監端的錦緞盤中拿過了一卷圣旨,只好命人去將各位同僚叫來,一起跪下聽旨。
“……錦衣衛指揮使辛恩于查辦南直隸災情一事有功,特賞田宅、白銀、錦緞若干,即日便領錦衣衛與東廠同去南直隸協助太子賑災,欽此。”
“臣,領旨,謝圣上隆恩。”
辛恩接了旨,錢錦捻著那粒南紅瑪瑙垂珠,悠聲道:“辛大人,看來未來幾個月,咱家都要與您共事了。”
辛恩睨他一眼:“陛下的旨意既已帶到,還請公公速速離開,我要清點錦衣衛,備上物資,幾個時辰后就得出發。請公公莫要耽擱了南直隸數十萬的人命。”
“爹,你又要辦外差?”辛鞍皺眉,“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見錢錦低笑一聲后轉身走了,辛恩顧不得許多,先朝已經被引入座的楚言枝行禮道:“微臣還有公事要忙,恕不能招待殿下了。
他又低頭看跟過來的辛鞍:“別妨礙我,要么在這好好呆著,要么回去找你娘。”
撂下這話辛恩便領著指揮同知和鎮撫使幾人往校場去了,辛鞍追兩步沒追上,跺了下腳:“又這樣!”
他轉頭看向堂中的狼奴,他正半蹲半跪在地上,仰著腦袋望著那位矜傲的小公主,手里牽著她的袖子,眼神像粘牙的麥芽糖。
辛鞍心里不爽,走過去叉腰道:“虧我爹對你這么好,平時左一句師父又一句師父的,現在他要出門了,你就一點都不管?白眼狼!”
楚言枝順著他的聲音看過來:“你是誰?”
辛鞍揚高了下巴,臉卻微微發燙,余光瞥到小公主時又立刻縮回去,底氣不那么足道:“定國公的世孫,錦衣衛指揮使辛恩的兒子,狼奴的大哥,辛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