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言枝走進(jìn)碧霞閣,姚美人正對燈翻看一本書。楚言枝湊過去細(xì)看封面, 上面寫著什么安, 什么老, 四個字倒有兩個字不認(rèn)識。
“《安老懷幼》。”姚美人見她面露疑惑, 將書面翻過來,一個字一個字指過去教她認(rèn)。
楚言枝拿手指在手心比劃,開心道:“枝枝會寫了!安、老、懷、幼。”
姚美人摸了摸她脖子上戴的黑檀佛珠,目光柔和道:“皇奶奶很喜歡枝枝。枝枝今天見到父皇了?”
楚言枝愛惜地摸摸佛珠,摘下來捧給她:“皇奶奶送給我了,我本不要的,她直接給我戴上了。我要是弄壞了怎么辦?”
“皇奶奶既然敢給你戴上,就不怕你弄壞。”姚美人給她戴了回去,理了理她的衣襟,握握她暖呼呼的小手,摟她坐到床沿上來。
楚言枝便翻弄起姚美人放置膝上的書:“那好吧。我今天和父皇說話了,但他好像不想跟我說話。我說,我叫楚言枝,我的生日是九月十六。他記得住嗎?”
“早晚會記住的。”姚美人語調(diào)依然溫和,“父皇跟皇奶奶說話了嗎?”
楚言枝點(diǎn)頭:“說了,但說得好假。我和娘親就不會那么說話。看皇奶奶的樣子,她也不喜歡聽。”
姚美人便笑了,額頭蹭蹭楚言枝的臉頰,繼續(xù)聽她說著偶爾邏輯不連貫的話。
楚言枝很享受這種被娘親抱在懷里,不用在意話說得對不對、會不會惹人不開心,甚至不用管意思有沒有表達(dá)清楚的感覺。一直等她把慈寧宮的的柿子樹上長了多少枚柿子、如凈嬤嬤一笑眼尾會出多少層褶子說完了,外頭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語。
小福子跑進(jìn)來通傳道:“美人,江貴人和施婕妤、莫美人到了!”
紅裳上前扶了扶姚美人的迎枕,姚美人調(diào)整了下躺靠的姿勢,沒一會兒三人便進(jìn)來了。
江貴人熟門熟路地坐到了楚言枝身旁,見她正低頭翻書,就伸手揉她的臉。穿水紅褙子,披妝花緞襖的施婕妤長了一雙瀲滟桃花眼,于燈下也顧盼生輝。奶娘抱著八皇子跟在她身后,她便坐到了紅裳搬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之前讓跟著的宮婢桃月往椅子面上撲了撲,墊上羊毛氈坐墊。
莫美人性子活潑些,一進(jìn)來便解了披風(fēng),坐到江貴人旁邊探頭問:“枝枝,外頭站著的那個就是你撿回來的狼奴?”
楚言枝皺皺眉毛:“他還站在門外啊?”
莫美人搓搓手,故意用冰涼的指尖摸她的脖子逗她:“可不嘛!抓著個破爛木偶傻愣愣地盯著里面瞧,但也不進(jìn)來。你江姨帶來好些小玩具,撥浪鼓都拿來了,我還以為是給珀哥兒玩的,結(jié)果是給他的。可他就是不要,拿大木偶換他小木偶都不愿意。惱了,還呲牙想兇人,眼眶子紅通通的,我都不敢挨他!”
楚言枝覺得脖子又涼又癢,躲又躲不過,就鉆到江貴人懷里撒嬌:“姨姨,莫姨欺負(fù)我,你攔她,攔她!”
江貴人護(hù)著她,不讓莫美人碰,還笑著責(zé)備莫美人:“過完年你都二十有二了,是能有自個兒孩子的年紀(jì)了,怎么還這么愛鬧?你看看小施,比你小四五歲,珀哥兒都快能說話了。”
被奶娘抱著的八皇子楚珀還真咿咿呀呀地哼起來了。
莫美人被她打了手也不在意,還跟楚言枝玩左躲右躲的游戲:“好玩兒還是別人的孩子好玩兒,要我自己生?那還是算了吧!我最怕疼了。”
楚言枝兩手搭在江貴人的肩膀上,摟住她的脖子問:“狼奴真站在外面呢?”
“是啊,”江貴人嘆氣,“穿得真薄,小福子的衣服又不合他身,褲腳能拖到地上。我在殿里左翻右翻也沒翻出一件適合他穿的。怎么也不給他多披件襖子?”
楚言枝郁悶地躲開莫美人伸過來的手,下床穿鞋子,嘟囔道:“這傻狼奴。等我干什么?”
穿了鞋,她往外面跑出去,紅裳拎著衣服邊喊邊追。
施婕妤看著她跑遠(yuǎn)了,回頭伸手試試姚美人的手溫,嘆道:“最近一直沒得空,好容易放了冬至節(jié)假,我和阿莫散了宴才能過來瞧瞧你。怎么樣,身子好些了嗎?”
姚美人點(diǎn)頭:“御醫(yī)看過后開了對癥的藥,一日比一日好了。”
施婕妤松口氣:“陛下這兩日賞了鐘粹宮好些炭,我和阿莫帶了一籮來,讓人放到東殿了。夜里你和枝枝都燃上,不夠用了就同我們說。說起來,我今日在宴上見到枝枝,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
“是呀是呀!”莫美人見楚言枝跑了,往炭盆邊上靠了靠,抱起手爐開始暖手,湊過來笑道,“枝枝脖子上戴的那佛串是太后娘娘的吧?咱們家枝枝這回可威風(fēng)了,坐在太后娘娘懷里吃的席呢!底下多少皇子皇女都看呆了眼。別瞧咱家枝枝平時不吭聲,從今往后,哪個人還敢看輕她?”
說到這莫美人又生起氣來:“咱這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說了。三公主殿下真不像話!天天抱著那只狗,今天還讓它坐到了給重華宮留的位置上,多少人躲在底下笑……哎,要不是我沒什么能耐,真想把那只狗拎出去揍一頓,剁了燉湯喝。”
姚美人卻拍拍她的手背,嗔道:“話可不能這么說。三殿下性子率真,并無惡意。若她真是那等有心輕辱人的,又怎會犯險(xiǎn)救我。”
江貴人點(diǎn)頭,冷笑道:“這都關(guān)孩子什么事兒?那人要真想立規(guī)矩,當(dāng)初就不會讓她養(yǎng),養(yǎng)了不會讓人見著了不敢攔。你當(dāng)他逗的是狗?分明是把孩子當(dāng)狗逗!”
江貴人這話又說得太重,說完她自覺后悔,讓流云端了茶來喝。
施婕妤將珀哥兒抱到懷里哄著,聽完江貴人的話便笑了,但也不往心里去。珀哥兒是位皇子,一出生就被成安帝賜了名。皇子跟公主可不是一樣的養(yǎng)法兒,她心里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的愁。
只是想到楚言枝在席上的表現(xiàn),她心里有點(diǎn)異樣,捏了捏涂蔻丹的指甲,并不同莫美人一起往炭盆那湊,而是問姚美人:“看樣子,你今后是想讓太后娘娘護(hù)著枝枝?這倒也是個辦法,可她老人家素來吃齋念佛不問俗務(wù),到關(guān)鍵時候,能頂用嗎?”
姚美人整理了下那本擱在膝上被楚言枝翻亂了的書,清楚地知道施婕妤問這話時心里的念頭。她是兩年前選秀進(jìn)的宮,才十九歲的年紀(jì)就為陛下誕下皇子,可謂圣眷正隆,但并不是爭強(qiáng)好勝的性子,否則也不會跟自己這個一年到頭見不到皇上一面的美人相接觸了。
雖然明面上不爭,坐到這重華宮里,施婕妤的真心實(shí)意之下卻也難免.流露出一點(diǎn)優(yōu)越的意思。姚美人自然不在乎這個,自己這樣的身份地位能被她時時掛念,已當(dāng)十分感激。可既然決定要爭寵,且是不得不爭,姚美人不好在她如今風(fēng)頭正盛的時候提起這話,否則多少會惹她心里不痛快。
反正自己身子還沒養(yǎng)好,所謂爭寵,入手點(diǎn)也不在成安帝身上,姚美人不急。等她真的爭起來了,施婕妤自會感覺到,那時她會有何想法,再細(xì)談不遲。
姚美人嘆氣道:“我如今也想不了長遠(yuǎn)的事。不論如何,太后娘娘愿意疼一疼枝枝,枝枝將來就能少受點(diǎn)委屈。”
施婕妤心有戚戚,也嘆聲氣,柔聲寬慰她。
楚言枝一路跑出碧霞閣,跨過門檻果然看到還站在那里動都不知道動一下的狼奴。
冬日的風(fēng)又干又冷,吹得他長發(fā)凌亂,簌簌往他臉上掃。他生得白,許是因?yàn)闆]怎么眨眼,眼眶確實(shí)紅得厲害。他還抱著個木偶立在風(fēng)口,宮燈搖晃拉長他的影子,打眼一瞧,教人心里怪怕的。
楚言枝倒沒覺得他可怕。他最可怕的時候是在籠子里與虎搏斗,斗完被人拿鐵鉤子錘,渾身是傷精疲力盡卻還有生命力撞籠子、仰頭接水喝的時候。
看到她忽然出現(xiàn)在碧霞閣的門口,狼奴終于眨了下眼,往前邁了兩步。
風(fēng)吹散了他的聲音,但楚言枝還是能聽到他用極鄭重認(rèn)真的語調(diào),盡量流暢地對她喊道:“殿下,奴,飯……奴給殿下吃飯!”
紅裳追上來,給她披上了厚衣服。楚言枝猛地從里面出來,也覺得有些冷了,就往旁邊躲了躲,避開風(fēng)口。她再抬頭,狼奴已一步步朝她走來。
他身上的衣服確實(shí)很薄,風(fēng)一吹就從他的袖子鼓到衣襟口,存不住一點(diǎn)暖意。但他好像并不懂得怕冷,在她面前站定后,比之前更用力地攥住了她垂落的袖子,用力得楚言枝能順著衣袖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發(fā)抖。
他眨動眼睛,每個字都說得很費(fèi)力,卻也很努力:“奴會給殿下做飯……奴有用。殿下,會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