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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勾起唇角：“大概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吧?！睏钛┑溃骸吧俳o我扯這些，你要是不喜歡，能讓她進(jìn)家里，跟我吃飯啊。”陸崢終于把視線從手機(jī)上移了回來：“你都知道，還來問我？”楊雪又樂了：“那你們到底怎么回事??？”陸崢將手機(jī)塞回被子里：“成了再說，現(xiàn)在還什么都不是呢，你別一頭熱的?！?

楊雪走了，陳錯也要走，她到房間問陸崢要回她的高跟鞋。陸崢靠在床頭，在看書，聽這話往陽臺一指。一看那露天陽臺，陳錯就心疼地皺起眉：“你就把它扔在陽臺上風(fēng)吹日曬啊。”陸崢將書一扣，轉(zhuǎn)移話題：“你換口紅了？”陳錯果然笑了，將臉往陸崢面上一湊：“好看吧，周眉送我的。”

陸崢有點想不起來：“誰？”陳錯湊得很近，連臉上細(xì)細(xì)的絨毛，都能看得清，在自然光下，淡淡的一層，像顆桃子，讓人想咬一口。陳錯提醒他：“就是給你化妝的那姑娘，文文靜靜的，你不是還讓她給我送過衣服嗎?！标憤樴帕艘宦?，也沒說記沒記起來。

說到周眉，她又想起許家的事。于是坐在床頭，手指捏著陸崢的被角，把自己的擔(dān)憂說了出來，完了還看了陸崢一眼：“我也沒別的意思，但許家總是被打也不是個事。對他不好，對少杰也不好。”陸崢聽進(jìn)去了，臉上帶了點沉思。這次史少杰跟著他去救災(zāi)，算是成為正式隊員。

史少杰沒再提起過許家，他也沒去問。因為他覺得，男人的事，得男人自己解決。但如果像陳錯說的那樣，這事還是不對。少杰可別鬧出點心理毛病了。他摸出手機(jī)給史少杰打電話，一次沒打通，第二次才通了。史少杰聲音有點喘，問他什么事。陸崢隨口敷衍了兩句，想著該如何扯到許家這個話題。

史少杰是比他晚一天回來的，也還在假期。陸崢還沒說兩句，就聽到有人在那頭痛苦的呻吟著，陸崢面色一沉：“你在做什么？！”史少杰笑了：“陸哥，我在跟人練手呢！”陸崢罵道：“你練個屁！你是不是在揍許家？！”

聽到許家的名字，陳錯便打起精神，靠了過來。她隱約聽見史少杰笑罵：“許家跟你告狀了？”陸崢警告他：“你別再混下去了，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是一句沒聽進(jìn)去吧?！币膊恢滥沁呎f了什么，陸崢臉色陰得要滴水，然后掛了電話。

陳錯忙問：“怎么了？”陸崢搖搖頭：“他不想跟我說，讓我別管。”陳錯沒想到，史少杰連陸崢的話都不聽了。陸崢突然掀開被子，拿起床邊拐杖。陳錯攔他：“你干什么，身體不要了？”

陸崢說：“我得去他家一趟，許家，可能在他家里。”陳錯還沒消化許家怎么會在史少杰家里，陸崢就已經(jīng)站起來，拄著拐杖到衣柜前，還回頭看她。陳錯茫然問：“怎么了？”陸崢看向門口：“我要換衣服，你避一下?！标愬e不緊不慢地從床上起來：“要幫忙嗎？”

當(dāng)然不會要她幫忙，陳錯被趕出房間后，還等了好一會。待陸崢出來，她扶著人下樓，叫車，前往史少杰家。路上她給許家撥了幾次電話，不接，陳錯難免憂心忡忡：“許家不會出事了吧？”陸崢皺眉不語，他不能安慰陳錯，因為就連他也不確定。

史少杰的家環(huán)境不好，四處都是小巷，掛滿了沉甸甸的電線。地上污水倒印著人影，旁邊是污水渠，還有老鼠的尸體。陳錯沒想到，史少杰竟然住在這種地方，連出租車都停不進(jìn)來，只能下車步行。陸崢扶著拐杖，跟沒事人一樣走，她在旁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怕人摔倒受傷。

幸好史少杰住在三樓，房子不高，要不然陳錯都不愿意讓人上去。走過那灰撲撲的走廊，陽臺上還晾著鮮紅色的內(nèi)衣，有一家住戶的垃圾堆在門口，口袋漏了，招來許多蟲子。陳錯扶著陸崢，臉色越來越難看。直到抵達(dá)那灰色的鐵門前，她忍不住問出口：“你們消防員的工資這么低嗎，他怎么住在這里？”

陸崢無奈地看了陳錯一眼：“少杰他媽媽生病了，需要醫(yī)藥費?！彼瞄T，沒多久，史少杰就來開門了，見到陸崢，有些驚訝。陳錯看著史少杰穿著簡單，咬著根煙，脖子上卻有指甲刮出來的痕跡。房子里面?zhèn)鱽砥渌说目人月暎愬e認(rèn)出來了，那絕對是許家的聲音。

她要進(jìn)去，史少杰卻攔著她：“錯姐，你這樣闖進(jìn)我家，不好吧。”他聲音很大，跟說給誰聽一樣。房間里面有東西被碰倒了，一陣響。陳錯推開史少杰，就往里面走。外面環(huán)境差，房子里面卻很整潔，家具很少。許家在臥室里，正好出來，還反手帶上了臥室門，吃驚地望著她：“錯姐，你怎么來了?！?

他神色惶惶，嘴角紅腫，手腕上還有青紫的印記。陳錯出離憤怒了：“不是讓你別被打了嗎，你怎么又……”許家面色尷尬，推著陳錯往外走：“我們走吧，錯姐?！标愬e要回頭檢查許家到底哪里受傷了，可是許家牢牢按著她的肩膀，不讓她回頭，只執(zhí)拗道：“我沒事，你別多想，我真的沒事。”

第49章

陳錯站住不動了，她反手攥住許家的手腕，強硬回身，注視著許家的眼，認(rèn)真道：“你這樣繼續(xù)下去了?！痹S家感覺到女人的手指，涼涼搭在他手腕上。曾經(jīng)多少次，他想要牽著這手?？涩F(xiàn)在不行了，從前是她不喜歡他，現(xiàn)在是他沒資格追她。

許家不說話，陳錯卻一使勁，將人拉到史少杰面前。屋子里，陸崢坐在椅子上，盯著史少杰。史少杰靠在墻邊，嘴里叼著煙，頹得不像個兵。他眼神涼薄地看著陳錯將許家拉到自己面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陳錯對史少杰說：“今天就把話說明白吧，是，許家當(dāng)初做過錯事。他那些事，再怎么補償都沒有用，你看他不順眼，那就讓他以后都別出現(xiàn)，你們倆不再碰面，對你也好，對他也好，是吧?！痹S家在后面拉了陳錯一把，哀求道：“錯姐，別說了。”

史少杰將煙從嘴邊取下：“這是我倆的事吧。”陳錯甩開許家的手：“對沒錯，這是你們倆的事。所以我之前從來沒打算干預(yù)過?？墒窃S家被你打不是一次兩次，光算上今天，足足三次。你這是把揍他當(dāng)一日三餐，家常便飯的事了，是吧?！?

她繼續(xù)道：“我今天也沒別的意思，許家他糊涂，但你是個明白人，你要是想找人發(fā)泄怨氣，我建議你找個心理醫(yī)生比較合適?！边@話一脫口，史少杰救笑了起來，笑的手上的煙都掉了。他目光繞過陳錯，直勾勾落在許家身上：“聽到了嗎，以后別他媽再讓我撞見你。”

許家的手從陳錯衣服上松了下來，史少杰拇指蹭過眉尾，目光有些邪性：“也別他媽自作主張，干涉我家里的事。你這種補償，只讓我覺得惡心?！?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是陸崢先動，他起來，讓史少杰跟他談一談。許家聽到陸崢的話，跟被解了定身術(shù)一樣，轉(zhuǎn)身就朝門口走，腳步由慢變快。陳錯急匆匆地跟陸崢說：“電話聯(lián)系，一會我回來接你?！比缓缶透谠S家身后。

許家失魂落魄，在走廊上快步走著，跟逃似的，一腳踏進(jìn)領(lǐng)居家的垃圾口袋，滲出的臟水里，還絲毫不知。陳錯踩著高跟，跑得不快，好半天才追上人。按許家這樣悶頭走，最容易出事。

許家被她拉住了，跟個小孩一樣，埋著頭不吭聲，也沒反應(yīng)。陳錯只好把人帶到一家藥店外，買了繃帶和創(chuàng)可貼，給許家處理傷口。她弄完手，就讓許家掀開衣服，讓她看看。

以史少杰那性格，許家肯定不止是傷在手上。許家無力地?fù)u頭，拒絕了。陳錯也不勉強，她只是陪著許家坐了好一陣，斟酌著起了個話頭：“史少杰說，你干涉了他的家事，是什么意思，方便給我說說嗎？”

許家靜了好一會，才用沙啞的聲音道：“我確實有負(fù)罪感，所以想彌補一些。他不愿意接受調(diào)任，我就想著從別的地方，補償一二。他是單親家庭，他爸知道史少杰被學(xué)校退學(xué)之后，就不管了。他媽還是想讓他上好的學(xué)校，花錢進(jìn)去都沒關(guān)系。結(jié)果日夜操勞，熬壞了身體，倒下了。”

陳錯沒想到，這事竟然還有衍生。她想到剛剛陸崢說過史少杰的媽媽在醫(yī)院，沒想到，竟然也許和當(dāng)年的事情有關(guān)。許家繼續(xù)道：“我想，可能是因為他不肯再拖累家里，所以沒有讀大學(xué)，直接去當(dāng)兵，當(dāng)完兵出來，就進(jìn)了消防隊?！?

許家看著自己的雙手：“我時常在想，如果當(dāng)時我沒那么蠢，這事是不是就不一樣了?！标愬e不知道該說什么，許家泛紅著雙眼：“錯姐，我知道他當(dāng)初成績有多好，也許……他該有另外一種人生，我每次這么一深想，就覺的……”他用手捶了捶心口：“這里過不去，悶的慌。我毀了一個人，我得背著這負(fù)罪感一輩子?！?

許家繼續(xù)道：“他媽現(xiàn)在住醫(yī)院里，我沒想著要干涉他們，我只是給她找個好點的醫(yī)生，調(diào)理身體，然后史少杰就發(fā)現(xiàn)了?！标愬e靜靜地聽，她只是將手輕輕放在許家背上，慢慢地拍著。

她聽著這個大男孩說：“史少杰說我虛偽，我確實是。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讓自己好過一點。我偷偷看過他媽，他媽看起來太憔悴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我不能想。錯姐……我……”他說不下去了，拿雙手捂著臉。

陳錯軟聲道：“許家，你知道錯了，想補償我明白。因為你會后悔，并且深深的內(nèi)疚。有些人傷害的別人，并不會覺得愧疚。比起那些人，你要好很多?？墒窃S家，想要補償，不是這樣的。既然史少杰不愿意你這樣去做，說明他根本沒辦法從你的那些補償行為中，得到些許慰藉。這樣對你對他，都沒有任何意義，你明白嗎？”

許家沒有說話，陳錯也沒有再勸，她陪著許家坐了一會，等人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就叫了輛車，把許家送回去。再轉(zhuǎn)頭找陸崢，天色漸漸灰了下來，飄著點小雨。

陳錯腳步急促往回趕，她不知道陸崢是不是還在等她。她拿出手機(jī)，給陸崢打電話，這才發(fā)現(xiàn)手機(jī)沒電了。陳錯加快的腳步，雨好像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她看到巷子盡頭拐出一個人，拄著拐杖，拿著傘，眼神著急。陳錯停了快速跑過去的心，還是陸崢一眼看到她，便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也不能算氣勢洶洶，因為動作不變，就跟個笨拙的大熊一樣，是個可愛的男人。陳錯慢慢走了過去，心知肚明：“找我啊?！标憤槹櫰鹈碱^：“手機(jī)為什么關(guān)機(jī)了。”陳錯道：“沒電了?！标憤槍銚踉陉愬e身上：“快回去吧，雨要下大了。”

陸崢一轉(zhuǎn)身，她才看到陸崢衣服上，沾了很多水，還有些臟。她忙道：“你身上怎么回事，在哪碰到了？”陸崢執(zhí)著傘，故作鎮(zhèn)定：“蹭到墻了。”陳錯怒道：“你騙誰呢！是不是摔到了！在哪？讓你等我吧，你出來找什么，現(xiàn)在還疼嗎，要不要去醫(yī)院?！?

然后她的話音全消失了，因為陸崢抱住了她，溫情地將她的后腦勺按在了自己的頸項里。感覺到懷里的女人不再激動后，陸崢才把人松開，低聲道：“果然抱一抱你，就乖多了?！?

第50章

陳錯直到被松開，才反應(yīng)過來，她這是被哄了嗎？她還挺受用的，不過陸崢這一套一套的，究竟是從哪學(xué)來的。陳錯扶住陸崢的手臂，叫來了車，他們倆在一個小區(qū)，但陳錯要去那行李包。

本來氣勢洶洶，收拾行囊就要搬進(jìn)陸崢家里，反正陸崢也不碰她，他們倆孤男寡女也搞不出人命，只是單純想照顧而已。沒想到陸崢不愿意，在車上就讓陳錯把行李拿走，他一個人可以。

陳錯側(cè)過身，眼睛盯著陸崢以為摔倒而沾上的污漬：“你確定？”陸崢一本正經(jīng)地把那塊臟掉的地方，挪到身后壓著，假裝不存在：“我確定?！标愬e也不跟他爭辯了，大不了白天去陸崢家，晚上回自己家唄。

陳錯到了陸崢家，也沒有就這么走了。她脫了高跟，換上拖鞋，進(jìn)了廚房，圍著圍裙，對著中午的剩菜剩飯大展身手。陸崢靠著門邊看她：“我還是能夠放微波爐熱一下的?！?

女人扎了頭發(fā)，落下一倆縷，垂在耳邊，聽到他的話，瞪了他一眼：“鍋里熱的才好吃?！蹦惺繃估赵谒砩?，就跟件大長裙，裙邊一路落到了她的小腿前，藏藍(lán)色的布邊，趁得她越白。

廚房里熱，沒一會她的鼻尖就冒汗了，她隨意用手背蹭了蹭，然后讓陸崢別這樣盯著她看，不自在。陸崢被趕到沙發(fā)上坐著，陳錯踩著拖鞋，噠啦噠啦地過來給他開電視。

火舔著鍋，鍋里冒泡，空氣里很快就添上了飯菜香。油煙機(jī)的運作聲，碗筷碰撞，零零種種，成了家的味道。陸崢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股柔軟的情緒，一下撞進(jìn)他的胸腔里，裹得那顆跳動的心臟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