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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正式拍攝的時候,第一鏡是陸崢穿衣的鏡頭。如果今天不出意外,是要將所有單人鏡頭都拍攝完畢。可惜剛拍完陸崢將消防服穿上,出警鈴驟然響起。接到報警,一家網吧起火,起火原因暫且不明。陸崢聽到鈴聲的第一秒,就抱起還未帶上的頭盔,立刻站起,想要離開。
導演叫了幾聲,制片去攔,現場亂作一團。陳錯從儀器后探出臉,就見陸崢側臉僵硬,下頷骨緊咬,怒視著阻擋他的人:“讓開!”他氣勢兇狠,身材高大,讓阻擋他的幾位人害怕后退,讓出路來。
出警鈴響個不停,導演也沒遇到過這類型的“罷演”,他急得要命,要拿出手機聯系人。左右要找一個能壓制陸崢的,要不然這宣傳片還拍不拍了。陳錯坐在器材后面,她工作時一向寡言,除非必要時候和導演溝通,不然眼里只有自己的器材和主演。
她見導演氣急敗壞的模樣,提了個意見:“導演,反正都要拍現場救火素材,今天正好跟拍。”導演聞言安靜了一會,顯然在猶豫。他們也不知道現場情況,但陳錯的想法不錯。
決定下的很快,為了不給消防員們添亂,他們打算除了必要人員,其他人留在營地。導演、收音師和陳錯還有兩個助理上了一輛車,赴往火災現場。等他們到時,兩輛消防車已經到了。現場的消防員忙碌著往火場鋪設水帶干線,陸崢拿著對講機,網吧老板站在他旁邊急促地交代起火原因。
老舊的線路加上客人沒熄滅的香煙,炸了一臺機子后,那一連串的臺式機都燒了起來。網吧位置在二樓,滾滾濃煙從窗子里涌出,現場一片混亂。陳錯穿戴好輔助背心,架著斯坦尼康,將鏡頭對準了消防員們。
陸崢面色凝重,指揮著確定水槍陣地。戰勤員老其和陸崢道:“這情況得先斷電滅火,一斷這整片都給斷,就怕時間來不及,燒得太快了。”陸崢快速道:“只能同時進行,先進一組偵察。”很快三人為一組的偵察隊,率先進入現場。
火勢洶洶,陳錯剛把鏡頭對準二樓那幾扇窗戶,就聽見一聲巨響,轟隆一聲,爆炸了。碎玻璃和不明物體帶著火掉落一樓,引起周圍群眾的尖叫。陳錯的位置不妙,撲天蓋地的碎片砸下來時,她用手擋著器材,快速后退。
陸崢看了劇組眾人一眼,額上青筋亂跳,指著他們怒道:“趕緊退出去!鬧著玩呢?!”完了他舉起對講機:“一號一號!收到回復?!”很快那邊回道:“這里是一號,發現一名被困人員,正在撤離。”陸崢的擰緊眉,沒有絲毫放松。二次轟然的可能性太大,偵察員要在里面還未撤離,每一秒都是拿命來拼。
這時老其道:“斷電成功了!”陸崢趕緊做手勢:“快!水槍!”早已準備好的水槍手對著二樓進行噴射,第二組戰斗員在水槍的掩護下進入火場。陳錯手上被碎片劃出了許多道口子,鮮血冒個不停,她跟感受不到一樣,仍舊將鏡頭對準了那沖入火場的第二組隊員的背影。
現場溫度非常高,也很熏人。很快陳錯就咳嗽起來,不知什么時候,劇組的人都退到安全線外了,她身旁沒有人,只有她仍端著攝影機,像是消防員帶著滅火器一樣,執著又無畏。然而她的敬業顯然惹惱了陸崢,一個小時后,火勢漸漸得到控制。
傷者六位,所幸無人死亡。陳錯早在半個小時前,取得自己想要的素材,就離開現場,拿水清理傷口,熟練將紗布裹到手臂上。劇組的人正在收拾東西,導演在看陳錯攝影機的片段。陳錯坐在劇組面包車里,喝著水。
突然車門被轟得一聲推開了,陸崢僅僅穿著一件背心,渾身是汗,還帶著刺鼻的焦煙味,怒視著她。制片見勢不妙,趕緊過來解圍。陳錯捏著水瓶,見人瞪著自己,也不閃避,只冷靜回視。
陸崢面色極其不善,手指直指向陳錯的臉:“你!”他又看向制片:“你們!下次找死也不要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我們可擔不起這責。隊里是請你們來拍攝,不是請你們來作死的!”制片被這一通話堵得臉色發青,可這事也不好說。
他只能勉強提起笑:“陸隊,我們一定注意,下次絕不會和今天這樣了。”陸崢看了他一樣,卻轉過來盯著陳錯,像是要她開口說話。他還記得剛剛這個女人,明明現場都爆炸了一次了,結果就退了那么幾步,還在那里拍。
陳錯不言,氣氛再一次僵了起來。制片也慌了,他聽說過陳錯的壞脾氣。既怕陳錯就這么和陸崢懟起來,又怕陳錯甩手不干。他再次勸道:“陸隊,你看你身上都有傷,趕緊處理一下吧。”他話音剛落,就見陳錯將手上的水砸向陸崢,制片睜大眼,心跳都差點停了。
陸崢下意識抬手一握,將那罐喝剩一半的水捏在手里。他抬眼,這女人側過身體靠在椅子上,頭發擋住一半的側臉:“知道了。”陸崢也不跟她廢話,意思到了就成,他轉身就走。陳錯抓了把頭發,又將臉轉到車門外。
她越過了制片的臉,落在陸崢的背影上。這背影有種微妙的熟悉感,尤其是他受傷的時候,肩膀上的血順著背心往外滲。陳錯輕輕地嘖了一聲,重重將臉轉了回去。
等劇組其他人都上車時,陳錯早蜷在角落,戴著耳機,閉眼休息。回到營地,導演和制片商量了一陣,最后決定補拍今天的定好的一些鏡頭,也不算多。比較為難的是主演剛救完火回來,狀態未必良好。
陳錯回來救洗了個澡,得到通知后,也沒有多說什么,含著根棒棒糖就去了拍攝現場。她太想抽煙了,又想到肖春的叮囑,到底是沒在這里放肆。糖很快就碎在了她的嘴里,被她牙齒磨得細碎,再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倒不像在吃糖,跟吃人似得。
在現場沒等多久,陸崢就來了。因為是晚上,燈光打得很亮,屋里又沒空調,悶得所有人都汗流浹背,包括陳錯。她穿著背心短褲,頭發高高豎起,咬著塑料棍,拿著本子跟導演商量一會要怎么拍。
陸崢臉上還有疲態,氣勢倒沒有之前在火場的時候強了。這時陳錯抬眼看了陸崢一眼,高聲道:“小松,給男演員上個妝。”陸崢沒反抗,只是在粉撲壓到臉上時,他聽見了陳錯好像小聲嘀咕,卻又能讓他聽見的一句話:“這顏值忽上忽下,戲都接不上了。”
他終究沒忍住瞇了瞇眼,磨了磨后槽牙。
第5章
正式開機之后,陳錯神態就認真起來。她對工作的上心態度,陸崢在那場救火中已經充分了解。但是真正拍起來,還是讓他無奈。光是一個穿衣鏡頭,就重復了好多次。這個片段在分鏡劇本里,只有三秒。但現實里足足拍了一個小時。
不同角度、燈光、演員的發揮,都是重新拍攝的理由。再加上陸崢雖是十分英俊,且很上鏡。但他到底也不是專業人士,鏡頭面前的僵硬感揮之不去,別提還要念出臺詞。他的聲音不難聽,咬字也清晰,但因為沒有臺詞功底,重音輕音,沒法把握清楚。
最后陳錯撥開貼在頰邊汗濕的頭發,和導演商量干脆用后期配音,收音師可提前收工。屋里溫度被燈光燒得很高了,又滿滿地擠著人。能走當然好,收音師傅和他助理趕緊將工具收拾好后,退出了這個房間。
許家買的冷飲已經不冷了,摸起來甚至有點溫。陳錯覺得呼吸進來的空氣,都是熱的,就好像今早在火災現場,那條街道上的空氣一樣。不那么好聞,又很是粘膩。她喝了口水,抽空看了眼男演員。陸崢顯然要比其他人更加難受,消防服的悶熱可想而知。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習慣高溫環境,他神情淡定,就是出了許多汗,沖散了臉頰上的粉底,看起來有點好笑。周眉拿著紙巾給他拭汗,小松在旁邊調著粉底液。陸崢膚色稍深,正常的粉底液對他來說太白了,得混著深色粉底用。
導演大概也知道大家受不住了,高聲鼓勵了幾句,說還有幾個鏡頭,今天就能收工了。陳錯突然發現,好像從開拍到現在,都沒人給陸崢送過水。大概是因為陸崢沒有助理,又不是什么明星。加上今天怎么說都是第一天拍攝,磨合不夠。
于是在高熱且心浮氣躁的拍攝環境中,大家都失去了眼力見。陳錯皺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就算陸崢再怎么嫌棄她,但今天的火災現場,陸崢是位合格的消防員。暴躁的態度不能掩蓋他的責任感,陳錯是佩服的。
一個鏡頭完畢,陳錯抬手招來許家,讓人將她還沒喝的一瓶送到陸崢那里。陸崢接過水,也沒問是誰給的,仰頭喝了大半瓶,這才松快地嘆了口氣,將水瓶捏在手里,咔擦咔擦響。陳錯這才明白,原來陸崢也不是不渴,只是沒開口去要。
到底是因為面子薄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陸崢喝過水后,有些舒適地瞇起眼,他眉弓骨上墜著汗珠,襯著那漆黑的睫毛和眼珠子,性感的要命。他的喉結顫動著,脖子和鎖骨那片濕漉漉的,全被黑色的消防服給掩住了。
大概是她送水的行為,驚醒了不知真遲鈍還是假遲鈍的制片。沒多久她就見到那制片一臉笑地將一瓶冰水送到陸崢面前,還同人家說了幾句話。這時陸崢做了個很孩子氣的動作,他將冰水壓倒了臉頰上,像是貪涼一樣垂下眼。
陳錯下意識摸手機,要把這人拍下來。她臉上全是笑,自己都不知道。但陸崢的臉剛貼上瓶子,小松就慘叫著喊:“陸隊,妝!”陸崢眉心一皺,將瓶子拿下,歉意地朝小松點頭示意。陳錯想,這不是看起來挺禮貌的嗎,怎么對上她就那么討厭呢。
等小松仔細將他臉的水拭凈,壓上粉底,陸崢臉上那點笑意便也消失不見了,恢復冷淡模樣。他抬眼,卻發現陳錯直直地望著他。陳錯也出了不少汗,但她穿得少,黑色背心里還延出了一條細窄的同色內衣帶。
她頸邊落下的頭發一縷縷地貼在脖子上,坐在椅子上,交疊的一雙腿,因為熱,膝蓋處全是粉的,連踩著人字拖的腳趾也是粉的。陳錯只感覺陸崢往她身上掃了一個來回,好像更不喜歡她了,眼睛錯開一邊,看也不看。
這實在很讓人受打擊,她用手背拭去下巴的汗,聽到導演喊開拍,只好將這些心思全拋至腦后。等拍攝結束,已經是兩個小時后,晚上十點。陳錯教許家將儀器分別歸納到哪個箱子里后,便從背包里取出一件襯衫外套,罩在身上往回走。
剛一收工,劇組的人就散了大半。沒誰能在這個房間里繼續待下去了,陳錯也是回到了宿舍,才發現自己的手機落在現場。她回去拿,看到拍攝現場還有人。只開著一盞小燈。男人穿著一件背心,露出緊實汗濕的肌肉。
他在拖地,留在現場的椅子都被規整好了,垃圾收了一大袋。他安靜地清理著,動作干脆利落。陳錯在門口站住了,他警覺性強,抬眼一看,就見陳錯靠在門邊,以一種發現了神奇生物的眼神望著他。陸崢停下動作,眼神詢問。
陳錯咳嗽一聲:“我手機落這里了。”陸崢確實撿到了一個手機,拿起時剛好有短信來,屏幕亮起,屏保是一個女人的照片,背對著鏡頭,圖片恰好截到了她的嘴唇,下身只穿著一條內褲,背心卷到了肩胛骨,腰身纖細,臀部卻很有肉。
這張照片非常容易和本尊對上,這女人的身材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陸崢從未想過,竟然會有女人會將自己這么露骨的照片,設為屏保。畢竟太容易被人發現了,不羞恥嗎。陸崢朝一個方向指了指,簡短道:“在那。”
陳錯看了眼濕漉漉的地板:“我不好進去吧,你拿給我啊?”陸崢沒有應聲,繼續拖地,顯然不想理她。陳錯只好走進去,人字拖踩在濕潤的地板上,有點粘。要比平時多用些力,才能將拖鞋從地上抽離。
鞋板拍在腳底,清脆的噠噠聲,落地時踩出濕潤的氣泡,擠出了粘稠的聲音。在因為要拍攝,特地收拾出來的空曠房間里,很清晰。這聲音可真糟糕,陳錯略帶笑容地想。她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垂眼翻了翻信息。
她看著還在拖地的男人:“下次這些事情,交給場記做就好了。”陸崢不答。她繼續道:“還有拍攝的時候,想要什么就直接和制片說,不然別人怎么知道你是渴了還是熱了。”陸崢安靜了好一會,才道:“沒關系,拍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