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中得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不是……”
“我肯定不會付你房租,既然我不跟你客氣,你也別跟我客氣。”
林寧山在淋浴間洗漱,明蕙去鎖大門。剛要鎖門,就聽見了敲門聲,不是別人,正是老三。
老三和明蕙住的地方隔著也就半里地,今天上午,老三聽說明蕙院里來了個男人過夜,剛才他又接到大嫂的電話,說在景點看到他們的繼母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他聽了半信半疑,明蕙在他心里雖然有諸多不足,但絕對是個再正經不過的人。她年輕時,公認長得美,多少雙眼睛盯在她身上,想跟別的男人搞出些故事是很容易的,可她的生活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到老了更不會有什么。平常大嫂說明蕙的不是,他都不搭茬,他對明蕙也不怎么滿意。兄弟三個,只有他和明蕙同村住,將來贍養明蕙的責任主要在他身上,他也是這么和明蕙說的,可他想占明蕙的房子開個超市她都不愿意。
但這次他越聽越刺耳,明蕙再怎樣,名義上也是他的半個媽,說他的媽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他多少有些不舒服。他被大嫂煩得沒有辦法,只好過來問問明蕙到底是怎么回事,結果剛到門口,看到門口停著一輛車,正是別人口中的那一輛。那個男的還沒有走。
老三見到明蕙,連“媽”都沒叫,直接把問題劈過來:“門口那輛車是誰的?”
明蕙一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和林寧山的關系,再干凈不過,可也無法跟旁的人解釋,越解釋越不清楚。別人怎么議論她,她都不在乎了,把貞潔烈婦的牌坊帶到墳里去,她也不會過得更好些。但她不認為林寧山愿意和她有這些傳聞。
“真是稀客,前陣子你哥哥說你們哥仨商量要給我生活費,商量得怎么樣了?”
老三沒想到明蕙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一時說不出話。
明蕙笑道:“你們不給我生活費,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你不是問他是誰嗎?當年他在我住的村子里插隊,這些年不是在美國的大城市待著就是國內的大城市住著,待煩了,想來鄉下 體驗下生活,恰好我有多余的幾間房,就打算住一段時間。人家不會白住,租金肯定是要付的。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這個年紀,身份差得又這樣大,你以為人家還在乎我是男是女嗎?你要是實在看不慣他的車停在我門口,把租金代他付給我,我今晚就把他趕走!”
聽到后幾句,老三竟聽出了些悲憤之意,在夜色下,他仿佛能看到明蕙臉上的哀慟。他一時受了震動,后悔不該受大嫂的挑唆,冒然來這里質問明蕙,反遭了一頓罵。也是,忍著誘惑平淡乏味地清白了這么多年,臨老,突然被誤會和別的男人有染,怎么可能不生氣?他忍著不快,勸明蕙不要多想,他沒那個意思,就是問一問,又讓明蕙早些休息。
明蕙閉上門,靠在門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反芻著她剛才跟老三說的話,雖然是她現編的,可莫名很有說服力,說得她自己都要信了。
林寧山說給她換了手機套餐,她想知道換的哪個價位的,給運營商客服打電話,得知她現在剩1000元的話費。除了林寧山,不會有人給她充話費。
夜里,明蕙睡得很晚,她想了很多事,除了冰箱,最好還要買一臺全自動洗衣機,林寧山要住一段時間,不好讓他用她的雙缸洗衣機,那太麻煩;寬帶也是要安的,她聽說手機話費到一個數字,是可以免費安的,明天去問一問。她在手機上搜如何快速拿到駕照,無論如何,有駕照都沒壞處,當保姆也有優勢。她又搜了二手車,價錢也不是很貴,唯一的問題就是她賺得太少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6-29 01:42:07~2022-07-01 02:25: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紅菱雪藕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由理 2個;ludwigwei、李峋、恰^_^、yukiting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山茶法 22瓶;清揚、均均均勻 20瓶;yukiting 10瓶;天生自來卷 6瓶;昀章、小包子、jinmo、所思、lalytawu、迷死兔寶寶 5瓶;小小 4瓶;56980328 3瓶;27238738、豆豆龍、我是胭脂虎、lose 2瓶;番茄蘑菇湯、50657599、蕭艾世、花花style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2章
夜里突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雨點噼里啪啦地敲著后窗,雨腥味順過窗縫彌漫了整間屋。
明蕙想起林寧山晚間手洗的衣服還掛在晾條上。他大概有洗完澡就洗衣服的習慣,雙缸洗衣機夏天用起來麻煩,他直接把換下來的衣服手洗了。明蕙趿著脫鞋,直接在短袖睡裙外披了雨衣打著手電筒去院子里拿林寧山不干的衣服。
出去的時候,夜完全是黑的,雨點砸在雨衣上,天邊劈來一道閃電,院子突然亮了,明蕙看向晾條,什么都沒有。明蕙扭頭看西屋,發現外間的燈亮著。她打著手電筒走過去,透過窗子看見林寧山靠在一張藤椅上,膝上放著電腦。她想問他為什么還不休息,又怕打擾他,林寧山也看見了她,走到門前要給她開門。明蕙沖著窗戶玻璃擺擺手,意思是不要開門。
明蕙隔著窗子對林寧山說:“怎么還在工作?如果不是很急的話就先休息吧。”
“好。”林寧山休息的臥室漏雨了,反正明天才能修,現在告訴明蕙徒讓她擔心。他剛才在看一篇瓦房如何做防水的文章,看明天他能不能幫明蕙弄好。其實找專業做防水的便可解決,他出這筆錢沒什么,但明蕙未必會接受。明蕙的錢比他的錢更值錢些,他想為她省些錢。
明蕙披著雨衣穿過小院,她并未直接進屋,而是站在院中看雨點打在她的西紅柿豆角三角梅以及各色月季上,花瓣打落了,陽臺上的花盆也積蓄起了水,鼻子里都是雨的氣味。她轉頭看見林寧山屋里的燈仍亮著。沒準不是忙工作,而是失眠了。
明蕙回到屋里,卸去了雨衣,進到屋拿了袋裝奶倒進杯子里,正想給林寧山送去,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從衣柜抽屜里翻出了胸衣穿上,又在外面套了件寬大的開衫。雖然林寧山現在已經不在乎她是男是女,但她還是得注意一下,不穿胸衣不太禮貌。她天生沒有大胸脯,后天沒有生育哺乳,自然不會增長,但不穿內衣還是很明顯的。她記得在檢查出她不能生育后,她的第一任婆婆盯著她看,挖苦道:“我早就說她這樣的女的不能娶,臉好看有什么用,直溜得像塊板,繡花枕頭一個,這個身個子一看就是養不出兒子的,現在甭說生兒子,連個閨女都養不出。”明蕙上下打量她的婆婆,她的婆婆被看急了,怒道:“你看我干什么。”明蕙笑道:“我想看看能養兒子的是什么身子。”她的婆婆被明蕙看臊了,罵她:“生不出孩子你還笑得出!以后有你哭的時候!我們這個家是容不下你了!”
明蕙離婚后回到家,她的母親時常背著她掉淚,為她生不出孩子。明蕙有時也難過,但這難過是很泛化的,因為別人都能生,而她不能。但是她并不遺憾她在婚姻里沒有孩子,她結過兩次婚,從來都沒想象過她和她的丈夫生出的孩子是什么樣。有次她做夢,夢里她走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一個拉著風箏線的小孩子跌跌撞撞地撲過來管她叫媽媽,她在夢里仍記得自己是沒有孩子的,她攬住小孩子的肩膀怕他摔倒,剛要說我不是你媽媽,小孩子突然轉頭大聲喊,“爸爸,我找到媽媽了!”她順著孩子的聲音看過去,看到了林寧山的臉。醒來時仍把小孩子的臉記得清清楚楚,那是林寧山的眉眼,之后的好幾天她都為這個夢難為情,因為夢得沒名沒分的,她清醒的時候從沒這么想過。
她和林寧山連手都沒怎么拉過,唯一一次她記得很清楚,她夜里又偷跑到曬谷場上,和林寧山一起在谷垛后面看月亮,他突然拉住了她的左手,她一顆心怦怦跳,林寧山握住她的手放在月色下打量,一點點分開她的手指,又捏了捏,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一句話都說不出,蟬鳴蟋蟀聲風聲統統聽不到,全世界只剩她的心跳,林寧山又拿起她的右手,讓她伸展開,向后彎折,從手掌到手指摸過去,明蕙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讓風掃過她的臉。這時候林寧山對她做什么,她都不會拒絕。但林寧山放下了她的手,對她說她的手指很適合彈鋼琴,手指長又分得很開,還很柔軟,韌度也很好。
明蕙心里說她的手平常沒這么軟的,她為自己會錯了意而難為情,但聽到林寧山說她適合彈鋼琴,喜悅又在她心里漫開,平常大家都說她長了一雙干活兒的巧手,她會種地做飯縫縫補補,納鞋底納得飛快,家里地里的活兒沒她不會干的,但她第一次聽說她的手適合彈鋼琴。她不好意思地說,她的手還是粗糙了些,手指頭上還有繭子。她覺得彈琴的手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林寧山說,粗正好,彈琴需要力量。
她問林寧山以前經常彈琴嗎,林寧山說他以前練過一陣子琴,但他的手太硬了,沒明蕙手部條件好。明蕙大著膽子說是嗎,你伸過來讓我看看。她學著剛才林寧山做的,在月光下打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長,手掌和手指因為經常干活兒也和她一樣長了繭子。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過去,發現確實是很硬的,但她自己的手指卻越來越軟。遠處她的哥哥弟弟發現她夜里沒在屋里,組團出來找她,在曬谷場上叫她的名字。她聽見了,忙松開林寧山的手指,趁著她的兄弟沒發現溜走了。回家的夜里,在月亮地兒下,她背著手摸著自己的手指傻笑,林寧山跟她講,她的手跨度很大,可以彈許多難度大的曲子,他說的曲子明蕙一個都不知道,但明蕙很高興,原來她的手除了干活兒還可以有別的用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明蕙拿著牛奶穿過客廳,低頭看底下客廳和西屋的門縫,燈光透過來,她知道林寧山還沒睡,拉了下西屋外間的門把手,門半開,看見林寧山站在窗前。這時林寧山如果在家,他手里一定有只點燃的煙,但這是明蕙的家,他不好讓她的屋子散滿煙味。
明蕙還沒把牛奶遞到林寧山的手里,就聽見里間滴滴答答的聲音。什么時候漏雨不好,偏偏現在?她把牛奶遞到林寧山手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房間進了雨,林寧山確實沒法休息。林寧山說沒事,床的上方沒漏雨。她讓林寧山等一下,她給他收拾新房間,沒等林寧山回話,就急急忙忙穿過客廳回到自己屋里,麻利地換了新床單,把她放在外面的衣服都收進了柜子里。
這個院子里只有兩張床。老曾生前的床,根據他的意思燒了,帶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那是他和他前老伴的婚床。林寧山的屋子進了雨,現在只能睡她這張床。至于她自己,夏天怎么都能湊合,鋪張涼席在地上打地鋪也沒什么。她收拾好了,又進到西屋。
明蕙讓林寧山去東屋睡,林寧山說不用換了。明蕙沒聽他的,進了西屋里間,抱起林寧山的枕頭薄被就往東屋拿。林寧山跟著明蕙到了東屋,東屋里外間的門開著,林寧山問她能進外間看看么,明蕙說可以,不用這么客氣。林寧山進到外面,看到有一面靠墻的大桌子,上面鋪了顏料和畫紙,墻上粘著許多畫,畫上的都是明蕙院子里的花蔬瓜豆。明蕙看林寧山盯著她的畫看,便說瞎畫的。林寧山笑,既然是瞎畫的,如果他想拿幾幅在家里掛,就不用付錢了吧。明蕙說本來就不值錢。
“那倒不見得。”林寧山打量著東屋兩間房,問明蕙,“你睡哪兒?”林寧山雖沒徹底參觀過她的屋子,但也能猜得出大致的格局,東屋兩間房只有一張床,他睡了,明蕙去睡哪兒。
“這你就別管了,趕快休息吧。”
“那間房床上沒漏雨,躺著聽雨聲也不錯。”
明蕙堅決讓林寧山睡東屋,林寧山拗不過她,指著床說:“那你也睡這兒吧,兩個人總睡得下。”
明蕙懷疑自己會錯了意,但是林寧山已經把一張床分成了兩塊區域。他睡里面,她睡外面。
明蕙想大概林寧山在國外待了這么多年,沾了點兒老外的習慣,她在電視里看見過剛見面的男女行貼面禮的,相較之下,她們這里太保守了。這個歲數的人,躺在床上,也就是躺著而已,她要拒絕,反倒像想歪了。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明蕙沒脫她睡裙外的寬大開衫,林寧山也沒除下他白色老頭背心外的白襯衫。外面的雨敲打著后窗,屋里的燈兀自亮著,明蕙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燈,林寧山說:“那天我差點兒沒認出你。”
明蕙很寬容地笑笑:“這么多年沒見,變化太大了。”她還和以前一樣瘦,干活兒依然很麻利,走路可以走得很快,甚至她衣服下的皮膚因為每天干活兒還沒怎么松弛。但離近了便能看得出變化了,皺紋一點點爬上了她的眼角脖子。歲月改變了她臉上的肌肉走向,她不笑的時候甚至有些苦相。她的發量也不如以前了,雖然現在也經常有人夸她頭發好。以前頭發多的時候,可以把頭發梳得很緊,不怕掉頭發,現在只低低地挽個髻,生怕扯了頭發,再過幾年,她就要剪短發了。她的母親明老太太發量現在也不少,明老太太把這歸功于新中國,解放后鄉下婦女剪短發也很普遍,像以前老了還要在腦瓜頂上把僅有的頭發揪一個髻,早就變成了一個老禿子。
“我認不出其實是因為你好像沒怎么變。”其實是有變化的,但那變化并不妨礙他看到這張臉馬上想象出她年輕時是什么樣。他知道歲月可能會讓人變得面目全非,但明蕙不是這樣的。
明蕙以為林寧山是在客氣,但她也不能說怎么沒變化,都老了,因為林寧山和她同齡,他好像并不喜歡別人覺得他老。她對林寧山說:“你也沒怎么變。”
林寧山知道明蕙在客套,笑:“我不如你,頭發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