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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女生笑道:“你真是笨,難道聽不出來人家諷刺你是孫子嗎?”
明蕙見他們走了,俯下身去摸自己的膝蓋,林寧山問她:“是剛才碰了吧,疼嗎?”
“沒有,你膝蓋不疼吧?!泵鬓ハ耄謱幧阶诟瘪{駛,剛才沖撞時,沒準他也碰到了。
“我沒事。剛才你不是勸我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嗎?”林寧山確實沒和小孩子一般見識,他自始至終沒和他們碰撞。倒是明蕙,嘴上這么說,凡是撞過她的,她都要撞回去。撞完一次,還主動去撞第二次,和一群初中生叫上了勁。
明蕙反問:“我也沒跟他們一般見識吧?!?
“沒有?!?
明蕙盡管膝蓋有點兒疼,但仍保持著之前的步速,反倒是和她并排走的林寧山說:“走慢點兒,我都要跟不上你了?!?
明蕙放慢了步速,和林寧山慢慢悠悠地走著。明蕙還想去坐摩天輪,她想著好不容易來一次,也許就來這么一次了,不如都嘗試嘗試。但林寧山說他口渴了,想要去茶館坐坐,明蕙便說好。兩人不急不緩地到了茶樓,服務(wù)員向明蕙推介樓上的雅座,最低消費兩百。明蕙正猶豫,林寧山說:“我們在大廳喝。”
兩人點了茶,一共消費三十塊。明蕙做東,她還要點水果點心,林寧山攔住了她,“還是留著胃晚上吃飯吧?!?
他讓明蕙拿出她扎氣球得來的新手機,明蕙很自然地把新手機遞給了他。林寧山打開新手機看了內(nèi)存,只有64g,預(yù)裝的軟件太多,明蕙大多用不著,他一個個刪掉。打開一個軟件,便要授予各種權(quán)限。開放的安卓系統(tǒng)并不適合明蕙這種之前連智能機不用的人。
他對明蕙說:“我從沒用過這種系統(tǒng),能讓我用幾天嗎?”
明蕙很大方地說:“你拿去用吧,反正我也用不著?!?
“正好我這還有一個備用機,你先用它?!?
明蕙忙推辭:“不用了,我之前還有一個手機。”
“你這樣說的話,我還是把你的新手機還給你吧?!?
無奈之下,明蕙只好接受了林寧山的備用機。林寧山把明蕙的手機卡換到了備用機里,給自己打了個電話,同時在明蕙的手機里備注了自己的手機號。他給明蕙注冊了微信號,換了新話費套餐,交了一千塊的話費,又把交費提醒刪了。做完這一切,他把自己的備用機給明蕙。
這個手機比扎飛鏢得來的手機小而輕,明蕙看著手機上的商標,她雖然多年來連智能手機都不用,但知道這個商標比獎品手機的商標要貴不少。她想著,等林寧山走的時候,一定把手機跟他換過來。
廳里響徹著大鼓書聲,林寧山教明蕙使用她的新手機。他雖然知道明蕙認了不少字,但她并未學(xué)過拼音,林寧山不確定明蕙是否會打字,便建議她使用語音。別的都不重要,只要讓明蕙找到瀏覽器學(xué)會搜索,所有的問題她自己都能解決。在林寧山的指導(dǎo)下,明蕙用語音搜索了這個景點,網(wǎng)上說景點晚上有煙火,比白天更值得看。舉一反三,明蕙開始搜這個景點哪家館子比較好,他們可以吃了飯看完煙火再回去。這次她沒用語音,而是打字,雖然她打得很慢,但她還是會打的。她看網(wǎng)頁看得很認真,并未留意到林寧山在看她,她問林寧山喜歡吃什么。
林寧山并沒回答明蕙的問題,而是問:“你有駕照嗎?”
“沒有?!泵鬓ゲ恢謱幧綖槭裁匆獑栠@個。她其實并不想在林寧山面前說“沒有”“不知道”之類的話。
“那就趕快考一個吧。以后咱們倆出去,輪流開車,也讓我歇一歇。你要不想在這兒的駕校學(xué),可以去我那兒?!?
林寧山并沒問明蕙要不要考駕照,而是問她想去哪里的駕校學(xué)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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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明蕙的眼睛停在手機網(wǎng)頁上,眼前的字卻沒有一個進到她的腦子里,之前林寧山說要和她一起旅行,她還當是他客套,現(xiàn)在才意識到他或許是認真的。是看她一個人獨居可憐,活了大半輩子連遠門都沒過,想帶她看一看,還是?明蕙想不到第二個理由,她并不是一個好旅伴,沒有駕照,沒有任何旅行經(jīng)驗,他一定能根據(jù)她的現(xiàn)狀猜出她次數(shù)為零的旅行史。她并不希望他同情她,但無論是什么理由,明蕙發(fā)現(xiàn)她很想答應(yīng)。
日子過一天少一天,她清楚地知道她的結(jié)局是什么。她毫不避免地沖著這個結(jié)局走。林寧山來看她是個意外,她希望這個意外的時間更長一些。而且,她活了六十年,連省都沒出過,一天老似一天,再過上個十年八年,她恐怕哪都不能去了。
唯一發(fā)愁的是花費,窮家富路,她自然不能全讓林寧山負擔,她還有些錢,存著未來養(yǎng)老的錢,之前她決定為了對抗通脹去承包土地。現(xiàn)在,她決定把這筆養(yǎng)老的錢用在旅行上。以后再說以后,實在不行她可以去做保姆攢些種地錢。她因為把病中的老曾伺候得很好,不僅贏得了諸多鰥夫的厚愛,還獲得了當保姆的資格。之前有人來請她做保姆,她都拒絕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卻要在別人家工作二十四個小時,那違背了她掙錢的初衷。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林寧山來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太多要用錢的地方。
她盤算好了,剛要開口問林寧山旅行的安排,一聲“來都來了”又讓她把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店里進來兩男兩女,一對是明蕙的大兒子大兒媳,另一對是兒媳的妹妹妹夫。
一進門,老大的眼睛就定在了明蕙臉上,等他確認茶館里的女人是他繼母時,他的目光馬上鎖定到了明蕙對面的男人。原來上午他看見的那對“夫妻”就在茶館里。老大本要跟明蕙打招呼,他要問問她對面的男人是誰。但他并沒走過去的底氣,明蕙只是他的繼母,并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父母又合葬在一起,要求明蕙為他的父親守寡既不合情,也不合理,但此時看見明蕙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竟覺得有些難為情。讓妻子的妹妹妹夫看見了,終究不是什么長臉的事情。他制止了正在看茶單的妻子,想要換一個地方。
大兒媳笑道:“來都來了,干嘛要走?!泵鬓ナ撬煞虻睦^母,明蕙和誰在一起丟的都不是她的臉,但明蕙如果結(jié)婚結(jié)錯了,房子的歸屬可會直接影響到她。為了避免明蕙選錯對象,她親自幫她找了一個,還沒跟她的丈夫說。
她并不希望她的繼婆婆再婚,與其做老頭子的免費保姆,倒不如去當真保姆。明蕙自己掙個養(yǎng)老本,省得跟兒子們要錢,房子也能好好地留著。可惜明蕙毫無母愛,讓她為了減輕兒子負擔去做保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聽丈夫說,他們家一個親戚開家政公司,婆婆明蕙年輕時動過當保姆的心思,但家里人都不愿意讓她去當保姆,她去當保姆了,誰來照顧這個家。雖然她并不熱心,面冷心也冷,但干活兒麻利,沒她操持家,家里早就不成樣子了。再說,明蕙又年輕漂亮,干著干著沒準就心野了不回來了,誰攔得住?大家都不贊成,又說做保姆的種種弊端,明蕙也就沒去。但此一時彼一時,現(xiàn)在家里早就不需要她照顧了,外人再找明蕙做保姆,一個月給她開五位數(shù)的工資——她一年也就掙這個數(shù),明蕙卻拒絕得毫不猶豫,她說她伺候了半輩子人,現(xiàn)在誰也不想伺候了,就想怎么高興怎么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攔不住的事情,兒媳想既然明蕙要結(jié)婚,不如她幫著選一選,省得明蕙自己找了個不靠譜的后老伴,搞掉了房子,還要拖累他們。恰好她妹夫的一個遠房親戚也正在尋后老伴,她聽了,便讓妹夫把明蕙的條件和親戚那邊說一說,還附送了明蕙的照片一張。這個親戚今年七十三了,退休前是一家廠子的副總工程師,去年和一個三十七的小保姆好上了,子女都齊力反對這件事,最終把這件事搞黃了,但子女們畢竟孝順,看父親悶悶不樂,便利用人脈給他尋覓新的對象,這對象們和他們的父親年齡相當,社會身份相當,退休金也相當,還有同等的房產(chǎn),可他的父親一個都不滿意,年輕時在乎地位家世工作門當戶對,到老了最重要的是實惠,他只想找一個年輕女人來照顧他的晚年生活。明蕙恰好符合這個條件,長得年輕身體好剛盡心竭力伺候走了上一任老伴,照顧人是沒得說,身份證上寫著六十歲,十三歲的年齡差傳出去不會太丟人。老人的子女說,只結(jié)婚不領(lǐng)證,每月在生活費之余可以給他們的繼母一萬零花錢。如果明蕙愿意,可以來京一趟見見面,他們可以報銷路費。
大兒媳搶先說:“媽,你也在這兒啊!”
明蕙雖然當了人家多年后媽,但聽到“媽”這個字總覺得隔膜,像是在叫別人,與她無關(guān)。可這聲媽明顯就是沖著她叫的,她不能當聽不見。
明蕙抬頭看繼子和兒媳,他們也在看她,那眼神的內(nèi)容她很了解。他們誤會了她和林寧山的關(guān)系,以為她又找了一個男人。這種誤解對林寧山并不公平。
大兒媳的目光定在林寧山身上。她發(fā)現(xiàn)她的后婆婆竟是個在意相貌的。她的公公雖然后來和一般老頭無異了,但年輕時長得卻很好,做丈夫很拿得出手?,F(xiàn)在這個男人的臉也挑不出毛病,不知是比明蕙年齡小還是長得年輕,看著比她的丈夫也大不了多少。
做丈夫,當然是年輕倜儻的拿得出手。但七十三的老頭子子女每月可以給一萬塊的零花,明蕙至少不會為錢發(fā)愁。
明蕙沖兒子兒媳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她再沒說別的,低頭看手機,尋找晚上請林寧山吃什么。她知道,如果跟他們說話,他們一定會問林寧山是誰。雖然她和林寧山清清白白,并無朋友之外的關(guān)系,但架不住他們多想。誤會了,林寧山尷尬;要解釋,難堪的是她。
兒媳因為還要給明蕙介紹老頭子,不想跟她搞得太僵,找了明蕙斜對角的桌子坐了。她看到了明蕙新手機的標,心里感嘆這個男的還不算小氣。不過如果是舊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蕙的手翻動著網(wǎng)頁,并沒讓林寧山的話題繼續(xù)下去,她把自己的手機拿給林寧山,讓他看上面的圖片,問他現(xiàn)在要不要去這家館子吃,在二樓吃飯,可以看見下面的湖,她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