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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爺爺,剛掛上來之前不是剛擦過?這再擦……擦多了,上頭的清漆會不會薄了?”
“不會,我讓人上了五層呢,怎么可能薄了?聽話,多擦擦,這掛上去了,以后再想擦就難了,一年能有一二回就不錯了。到底是皇帝陛下的親筆,得多恭敬些,不上香就已經夠委屈它的了。”
啥?還想上香?給一塊牌匾?
包三兒本是站在一邊端著茶,就近看老韓頭鬧騰的,讓他這么一說,滿嘴的茶就噴了出來。
“老韓叔,你這也太夸張了。”
“不夸張,不夸張,咱們這陛下可難得有墨寶流傳出來,這樣的殊榮,再怎么恭敬都不過分。”
咦,說到這個,好像還真是,咱們這陛下這么摳門,怎么就沒學康康那樣,用寫福字糊弄人呢?可見摳門這個詞用得還是不夠準確呀。
“對了,三爺,陛下一下子這么大方,給這么多東西……”
對于這一回宮里一下子抬進來這么多東西,其實老韓頭心里也是覺得驚詫的,這簡直不像是皇帝的風格對吧!
“呵呵,那一箱子擺件,那些綢緞什么的,你沒看出是從哪兒來的?”
這個不用說,大家心里都有數,必定是抄家剩下的唄。可那不是還有好些宮制的東西嘛,這樣的以往除了那些勛貴宗室,可沒人能有份。再說了,那屏風,那一百兩銀子,這東西可實實在在的,都值不少錢呢。
“可是那東西特別好?”
不管怎么說,也是給了大賞了,特別是這牌匾,哎呦,真是每看一眼都覺得光彩。
“調到最大,能有150步的射程,你說好不好?那可是只要不卡殼,□□供得上,就能一直射下去的東西。”
150步?老韓頭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睛瞪得老大,快步湊到包三兒的身邊,小聲問道:
“若是如此,那神機營……”
“放心,和咱們不相干,他們那邊,最遠可是能有300步上下的。”
“這么遠?”
不然呢,你當為啥這東西那么難做,那么拋費,大明也一直沒舍棄?就因為這射程有優勢啊!
說來,大明在這火器的制造改進和發明創造上還是很有些成績的,只是可惜了,薩爾滸戰役之后,因為雨水天氣等原因導致大敗之后,這火器……改朝換代之后,因為漢人掌握著這方面的技術,被清防備和管制,以至于徹底落后了世界,這種落后真是讓人心疼唏噓。
第135章 權利進退
包三兒在家里說起神機營,卻不知在宮里,皇帝也正和幾個親信大臣說著神機營的事兒。皇帝看著那轉管弩機眉眼都展開了,一邊摸著那鋼鐵的卡扣,一邊說道:
“也就是射程近了些,不然怕是比神機營那些東西更頂用呢。再看這造價,那就更有優勢了,這才幾個錢?那是幾個錢?唉,神機營……這些年年年往里頭砸錢,怎么就沒能做出一個像樣的東西呢。”
這話說的有些偏頗,神機營發展還是有的,最起碼那竄天猴不就給弄成了神火飛鴉?攻擊力雖然不成,可因為飛得遠,聲音響,在敵方騎兵沖擊的時候,用來驚馬和擾亂騎兵隊形還是能起很大作用的。
只是這神機營……從開國到現在,因為糧餉高,福利好,任務輕松,不用駐邊等因素,漸漸的已經成了朝中勛貴重臣子弟混日子的地方,連著各級官吏將軍也多是勛貴武將世家出身,如此一來,你要說他們每年拿的錢真都砸進了研究里?傻子都不信。
所以啊,皇帝這么一開口,你說誰能反駁?沒人!也就是張閣老了,到底是帝師,在下面人下意識的全往他這里看的時候,不得不出來打個圓場,免得場面尷尬了去。
“這弩機到底是古來就有的,改進起來相對容易些,那神機營的東西,哪一樣不是從無到有?這研制沒了可以借鑒的東西,自然就麻煩些。”
當然說好話歸說好話,該給的棒子確實也不能少,不然那些人,指不定還會想著順桿子倒打一耙呢。
“不過他們的拋費確實多了些,陛下要不您給定個規矩?比如有改進就有獎賞?或者多考核幾回?按說,京城周圍的幾個大營,擔負著防衛京畿的重任,本就該比地方上更軍規嚴謹些,您多加考核,也是理所當然的。不定還能從中尋出幾個人才呢。”
張閣老一番話說的不帶半點煙火,可現場的一眾大臣們面上不動,心里卻已經一個個開始砸吧嘴了。
閣老就是閣老,瞧瞧這水平,這甜棗和棒子夾雜的可真是夠絲滑的,讓人明明背脊發涼卻怎么都尋不到反駁的借口來。
不過這又甘他們什么事兒呢?就是倒霉,那倒霉的也是勛貴,是那些武將,和他們文人不想相干。
所以這些人緊跟著就開始點頭,一個個順著這師徒兩個的話音就往下說。
“確實該時常整肅了,這幾年北面遭的災可不比咱們少,就那些人的虎狼心性,便是再有羊毛的生意拉扯著,怕是也會打咱們的主意,這會兒整頓起來,也算是未雨綢繆了。”
“三大營那邊去年就演武了一回,雖說平白多了幾分消耗,可瞧著精氣神就上來了好些,可見這整頓很是在理。”
“陛下,今年毛氈得的少,只夠給京城內的親衛和衙門兵丁換裝,為此三大營等多少都有些微詞。說是……說是明明都是在護衛京城,守護陛下,他們卻成了后娘養的……”
這話有點粗,實在不像是他們這樣的重臣老頭平日能說的,大殿里好些人都忍不住失笑起來,看著那說話的人眼神戲擬。不過那人表情卻穩穩的,半點都不帶波動。為啥這么穩?因為他是張四維啊!山西鹽商出身,高拱一派的能人,作為張閣老對頭家的娃,能在張閣老手里混的如魚得水,那是什么樣的性子?能在意這個?
他自來覺得,咄咄逼人,過于鋒銳的做法太沒水平,平衡相互牽制才是治理天下的最佳方案,所以這么些大臣聽皇帝埋怨,就他一個擴大了從別處解決問題。
“臣下等都知道,陛下再沒這樣的意思,不過是事有先后罷了。只是下頭這些粗人,自來就不是能說的通道理的,所以臣想著,何不傳令給京城周圍的各個軍營,令他們好生操練,開春后大比一場?到時候誰得勝,明年第一批毛氈新衣就歸誰。若是這樣的方法能成,那以后軍械更新,各處補給供給,咱們……”
后頭的話不用張四四說,大家伙兒也都聽明白了,這人,這是想一箭數雕啊!一來能將毛氈新軍服引起的其他軍營的不滿壓下去,免得敗了皇帝的名聲;二來能將京營相互牽制各不統屬的事兒放到能說的出口的明面上,方便皇帝更好的掌控軍權;三來能免去兵部因為各處供給先后而惹來的埋怨;最后,通過這個方式,變相的提升京營各處的戰斗力……
皇帝看向張四四的眼神瞬間就變得相當的滿意,張閣老看向這個自己大度容下的對家娃也微微點了點頭,摸著老長的胡子笑了起來,其他人……其他人都驚呆了!
親,都是拍馬屁,你為啥這么出挑?你不愛當壁花的嘛?這么突然之間就變了?難道是覺得張閣老要退了,所以想求個表現?若是這樣,親,你這樣卷,讓大家伙兒很難辦啊!
其他人覺得他卷,張閣老卻覺得正好啊!他老了,即使如今和皇帝關系重新緩和了,可自己到底年紀大了,再受不住高強度的工作,已經有了趁機病退,好好養身子的心思,這個時候次輔能剛強起來擔事兒,那就相當重要了,這是權力順利過渡的保障呀。
“陛下,子維所言很是有理,武人本就好斗,與其讓他們閑著沒事兒吵鬧,還不如給個正當的理由,好好爭一爭,咱們也能落個清凈。”
“也行,那先生這事兒……”
皇帝遲疑著開口,他想將這事兒教給張閣老,雖然他親政后,對自己這個師傅權柄過大,是有些忌憚,可要說最信得過誰?你別說,還真就是這垂垂老矣卻依然兢兢業業的先生排第一。事涉軍權,你說他能放心別人?
可張閣老如今卻不想多沾這些事兒了,他都想退了,還死拽著干嘛?沒得惹人嫌!當他不知道朝廷里多少人反對他啊!權相這身份,忌諱的不僅僅是皇帝,就是下頭想爬上來的,也一個個恨不得他早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