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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叔,再不管管,孩子都該上天了,行了,你別管,我管教孩子呢。”
包三兒臉色一肅,老韓頭立馬停下了想要往后頭去的腳步,一臉訕訕的沖著包三兒笑道:
“都是好孩子,不能,不能上天,好著呢,真的。”
真什么真,要是放你去了,剛才那絕對白教訓了。
“吃完飯時再去,對了,春嬤嬤也是,這會兒去后頭那院子收拾了是吧?一會兒你看著,回來了也別往后頭去。”
到底是家主,他來真的了,老韓頭還能說什么,只能垂頭喪氣的往前頭去了,只是那一直往后回頭的樣,還有那一臉擔心著急的表情,讓包三兒看的……難不成自己是個后爹?
第76章 江南賬冊
包三兒自覺自己說的這樣清楚,老韓頭和春嬤嬤必定會聽。卻不想他想的挺好,卻忘了個大漏洞,他家因為前頭沿街的門面都做了買賣,故而家中其他人進出,多從正房一邊耳房那邊,靠著小巷的小門出入。
春嬤嬤從后頭那帶著跨院的房子回來,也不往前頭來,一個轉身就從小門進了家,這一進家門……
“這,這都是怎么禍害的?哎呦,哥兒呦,怎么成了泥猴了額?小七,你們這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讓哥兒干活呢。白養活你們了不成?”
春嬤嬤差點以為自己進錯了家門,可還不等猶疑,那個站在坑邊用力往里填土的小孩的身影就先入了眼。
怎么這么熟悉呢?看著像是立夏呀!
可不就是立夏?這下好了,春嬤嬤護短的慈母心瞬間爆發,連著手里提著的籃子都丟開了,顧不得里頭隔壁人家剛送的青菜都散落到了地上,墊著腳的就往立夏邊上跑,一把摟住了人心疼的開始抹淚不說,還順嘴將邊上一圈的孩子都罵了一頓。
小七幾個臉越發的紅了,頭都有些抬不起來。平日里春嬤嬤對他們多好啊,像是親娘親奶一般,如今急的都罵人了,可見他們跟著哥兒姐兒這一頓胡鬧真的是很過分。
好在立夏不是那奴仆堆里養出來的孩子,對這幾個日日陪在身邊,幫他干活,陪他玩耍的小廝實在是親厚,所以不等春嬤嬤繼續說什么,就拉了她的衣袖,十分有擔當的說到:
“怪不得他們,是我自己不是,闖了禍,讓爹爹罰了,爹爹說了,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自己挖的坑?春嬤嬤聽著這話知道孩子沒事兒,倒是也定了心緩了神,然后想起了自己剛才一進門看到的慘不忍睹的一幕。終于可以分神好好看看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坑了,想想剛才立夏那話……
“哥兒啊,你告訴嬤嬤,這是你挖的?”
不能吧,這才幾歲,能挖出這么多坑來?還這么深,這真是一個孩子能干出來的事兒?
“嗯,我和姐姐,小七他們一起挖的。”
立夏邊說邊偷偷的去看春嬤嬤的眼色,瞧著春嬤嬤那表情也不甚美好,甚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和震驚,心下那種沮喪的感覺越發的深了。
“為什么呀?難不成要種樹?種花?可咱們家不是有小花壇嘛,種著不少辣椒呢,怎么還……”
“我,我,那不是都說有寶藏嗎……”
春嬤嬤聽著這解釋,差點眼前一黑。這說法她平日進進出出的也聽過不少,可這是能信的事兒?
不過是嘴閑的順口一說,權當笑話的事兒,怎么這孩子居然還能當真了?還付諸行動了呢?
“我的傻哥兒呦,這不過是那些不積德的隨口說的玩笑罷了,你怎么當真了呢。再說了,那寶藏是從外城沒人的地方起出來的,你在家里挖個什么勁?”
“他們,他們說,錦衣衛抄家的時候,掘地三尺總能挖出些東西來。”
春嬤嬤這下真的要暈了,這孩子腦子是怎么長的?這樣的閑話也能用到自家來?可氣歸氣,對著立夏,春嬤嬤說話的聲音依然柔的不行。
“那是人家自家藏得,算什么寶藏。”
“我知道錯了,爹爹說過我了,嬤嬤,我手好酸,肚子好餓。”
其實立夏也沒那么蠢,興奮頭一過,想想自家爹說的話,他也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大大的蠢事兒。
所以認罰認的也挺認真,可再認真,當有人心疼你的時候,矯情撒嬌還是不自覺的出來了。
于是乎,包三兒一心要教訓兒子的事兒,這么的就讓春嬤嬤給接手了大半,四十多歲的人,這個時代妥妥的老年婦人,愣是干起了壯勞力的活兒,生生的用一個時辰將這地面的坑全填了,對,一個人,因為雖然罵歸罵,可作為一個沒了孩子的母親,她一樣都心疼的緊,生怕累著了他們。
連著包三兒家這不滿十歲的孩子都被影響成了這樣,可想而知在整個京城,挖坑的人有多少,這寶藏的影響里有多深。
可京城人民再瘋狂,也擋不住皇帝摟錢的腳步。這里剛進賬了一堆的寶貝,因為三萬兩銀子散出去的關系,皇帝的心又讓銀子給勾搭的開始純純欲動了。招了張誠讓他將錦衣衛心送來的,江南各處搜集來的情報松了過來。
單子上第一張就是南直隸的官員,那上頭的各個數字皇帝上一回已經看過了,只是再看一遍依然讓人心火上涌,不抄了他們皇帝覺得,都對不住那討飯出身的祖宗。可偏偏也正是因為他們是官,有些事兒做起來就有些束手束腳,不說旁的,光是那些官員千絲萬縷的關系網,他就要謹慎些,畢竟外頭還在推行新法呢,要是因為這個,讓新法受了什么阻礙,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恨恨的將這一張放到一邊,眼不見為凈,皇帝低頭開始看第二張,這一看又是一通的火氣上涌。這些是江南鄉紳世家的單子,多是家中有子弟在朝為官的那種。好家伙,一家子占了大半個縣的土地不說,泰半居然還都不交稅?國中之國都能套上了,這些人也不怕噎死。
手快的將后頭的再翻翻,呵呵,一個出身小富戶的七品官員,做官不到十年,家中竟然已經有了數千畝的良田,這地都怎么來的?占了朝廷多少稅賦?可見這些官啊,那是做的越久,貪的就越多,都不是好鳥。
皇帝氣的閉上了眼睛,手指一下一下的在冊子上敲打,半響睜開眼,露出幾分冷冽,轉頭看了看那貼著紙的屏風,冷笑了一下,提起寫下了幾個名字,然后將紙往前頭一扔,沖著張誠說到:
“將這幾個人查清楚,看看這家底怎么來的,最好有個賬冊。”
這是第幾次了?張誠一邊將那紙雙手取了,疊起來往袖袋里塞,一邊掐算皇帝這樣寫人名的次數,越想心里就越是發顫。
“奴婢這就去。”
“將他們的關系網也查查,蛇鼠一窩,不定還能拔出蘿卜帶出泥,順帶挖出些別的好貨色。”
這話說的可真是夠毒的,把人都說成東西了。不過張誠是不會同情這些人的,皇帝雖然愛財,可他并非不講理,若是你一心為公,哪怕真的過分些,也并非不能容,想想南直隸那些人,罵的多狠啊,不就一直沒動手?可見被寫出來的幾個,那真是壞到根子里了。
皇帝氣狠了,事兒辦起來自是越發的快了,本就在南京查那些個陪讀六部官員的錦衣衛迅速分出了人手,往周圍其他地方而去。
江南的官職自來就是肥差,能在這里當官的,不是帝王心腹,就是后臺靠譜,這樣的人哪一個是省油的燈?哪怕是為了不給對手拉下來的機會呢,一個個也謹慎的很。想從他們這里挖出東西,那真不是一般的難。
好在如今錦衣衛裝備提升了好些,對,就是包三兒做的那些個小機關。有了這些不打眼的東西,加上有心算無心,饒了幾個圈子之后,錦衣衛還真是弄出了些個賬本子,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錦衣衛的差事兒是做的順當了,可皇帝的心情卻越發的不美妙了。看著那些官員居然收禮收的,賬冊都得分個上下本,一個知府,庫房都有他私庫一半的財富,皇帝的心啊,那真是生疼生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