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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叔，莫不是你想著年夜飯的菜直接從我家定了？”

“嘿，你小子，腦子倒是不慢，確實(shí)就是這么一個意思。”

喝一口姜茶，老孫頭樂呵呵的說到：

“我剛接了個大活，年三十前要做完，算了一下，一家子一起來，都趕得很。這么一來這年夜飯怕是沒功夫自己弄了，好在有你家在，不用多花多少錢就能吃頓好的，所以啊，我索性就大氣一回了。包三兒啊，你看你孫叔這招怎么樣？”

怎么樣？當(dāng)然好了，他也是真沒想到，過年了他這食鋪居然還有發(fā)展出了全新項(xiàng)目來，真是夠讓人高興的。來，給個大拇指點(diǎn)贊一下！

“孫叔，這招好。”

包三兒露出一嘴的大白牙，越看老孫頭越像個財(cái)神。眼睛掃向周圍街面的各個屋子，眼睛都帶著金光。

第46章 微瀾，微瀾

包三兒這里因?yàn)槔蠈O頭的一個年夜飯訂餐讓他打開了新思路，將這年尾的日子過得都快和打仗比拼了，另一頭宮里的皇帝，日子也過得相當(dāng)?shù)木始姵省?

御書房龍椅的一側(cè)，一塊碩大的落地屏風(fēng)在那兒擺著，只是這屏風(fēng)上沒有什么雕龍繡鳳的圖樣，只有四張紙，寫著好些的字。

是的，大家都猜到了，這上頭就是包三兒給皇帝說的四多。看著這上頭一張張紙，皇帝的眼睛全是火，他自來不是個偏聽偏信的，自打從包三兒那兒聽了那么一番話，回來就讓人去細(xì)細(xì)的查了查。

這世上只要當(dāng)皇帝的真想知道，在手持特務(wù)武器的時候，那就沒什么是能瞞得住的。毛氈買出毛毯的價只用了一個時辰，就被核實(shí)了。而有了這么一個明確的證據(jù)，那么包三兒說的那些自然就有了被相信的基礎(chǔ)。

既然有了相信的基礎(chǔ)，那么這四多……哪怕皇帝心下還有保留呢，最起碼已經(jīng)信了一半了。而因?yàn)檫@一半的相信，皇帝的心情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讀書人多？貪腐多？宗室多？派系多？呵呵，這樣的朝堂，這樣的大明啊！”

每每咀嚼一次這些問題，皇帝就會心里發(fā)麻！每每多想一分，就覺得自己這皇位坐的有點(diǎn)懸乎，為此連著幾日都吃不好睡不好。而也正是因?yàn)檫@種不安全感，皇帝第一次對自己那個嚴(yán)厲的讓他敬畏又忌憚的張先生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張先生也是看到了這些吧，不，或許比這些更多，畢竟一個市井小民和一國宰相能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所以張先生才會這么用那樣幾乎是滿朝皆敵的方式去實(shí)施他的變法。那包三兒說，先生以商鞅為范？那大明是到了何等不得不變的地步，才能讓這么一個先帝托孤的輔政之臣豁出一身榮辱，摒棄了全族的安危做出變法的決定？

皇帝越想越覺得大明危矣。可偏偏，這事兒每一樁都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大干戈，大的皇帝哪怕心里再慌，也知道不可能一下子就解決。所以他特意的做了這么一個落地屏風(fēng)，放到自己書房的座位邊上，不為別的，只為了讓自己能時時刻刻的記住，自己還有這么些事兒需要查實(shí)，需要解決。

皇帝其實(shí)是個性格矛盾的人，溫和又熱血。在儲君的事兒上，面對滿朝威逼，寧可避入宮廷，消極對抗也沒學(xué)他祖父來場大禮議之爭，讓鮮血鋪滿宮門，可見他的溫和仁慈。同樣在坐穩(wěn)大明江山四十多年中，幾乎打遍周圍屬國的各場戰(zhàn)爭也足可說明他的熱血強(qiáng)悍。他是大明在英宗之難后，唯一一個還有勇氣將軍隊(duì)派出去，打出去的皇帝。

這樣的皇帝即使知道很多事兒需要緩著來，可卻絕對不會一動不動，坐等時機(jī)。所以嘍，那毛氈的事兒就成了他瀉火和試探的第一波。

“張伴伴，毛氈的事兒你查的如何？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可清楚？經(jīng)手了多少人可知道？”

張誠這會兒的腦袋那是低的都快埋到胸口了。這事兒讓他查？他怎么查，往上找了十年的賬冊，上頭都是這么記錄的，你說這事兒讓他怎么辦？

“奴婢暗地里查了近十年的賬冊，都是這么記錄的，再往上，想查下去，怕是得驚動人了。畢竟陳年舊賬有專門歸檔的地方，不是奴婢能插手的。至于經(jīng)手的人……奴婢惶恐，實(shí)在是查不到，至于經(jīng)手的人……皇帝爺爺，奴婢試探了一二，發(fā)現(xiàn)采買經(jīng)手的，只以為記上的是毛氈，而兵部、戶部記賬的也只知道是毛毯，倒是這中間轉(zhuǎn)手遞單子的……頗有些蹊蹺，近些年竟是從沒換過人，奴婢已經(jīng)讓人去查探那人的背景了，許是從這上頭能探出一二來。”

張誠回答的聲音沒有半點(diǎn)的波瀾，即使心跳的都快自己跑出來了，表情依然像是不知道他這一番話會讓多少人頭落地一般。

他終究是皇帝的奴婢，再大的事兒也沒有忠心皇帝要緊。

豎著耳朵聽著皇帝的動靜，張誠眼睛卻連抬都不敢抬一下，靜靜地等著皇帝的反應(yīng)。

“呵呵，咱們這朝堂的能人還真是夠多的。”

求別笑，這聲音聽著就讓人發(fā)冷！咱們能好好的來不？您說話，要怎么辦，奴婢都挺您的，該抓抓，該殺殺，成不？

張誠這會兒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該拉著錦衣衛(wèi)和東廠的人一起來了，雖然有分了功勞的可能，可好歹事兒也能有人分擔(dān)了呀。

“還要多久才能查明白？”

“若是只這個經(jīng)手人，奴婢算了算，三日應(yīng)該能成了，可若是想往前找……陛下，許是還要錦衣衛(wèi)和東廠一起才成，畢竟有些事兒他們那邊應(yīng)該也有檔案。”

他只是個太監(jiān)！即使是皇帝身邊的伴當(dāng)，也有自己的人手，可到底觸角有限。別忘了他上頭那可是還有個馮保呢！他能做到這樣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好不。

張誠很委屈，可卻不能說，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趁著是個說話的好時機(jī)，多拉幾個下水。可惜，皇帝這會兒對他想的幫手正不滿意著呢，作為他的耳目，這兩大特務(wù)衙門居然沒告訴他這個，你說當(dāng)主子的心下能沒點(diǎn)想法？

“他們？這么些年沒報上來，怕是自己都不干凈。”

“再不干凈，只要皇帝爺爺您說話了，他們就是割肉放血，也不敢糊弄您。再說了，這事兒……他們未必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這倒是實(shí)在話，錦衣衛(wèi)也是人，東廠也要吃飯，有些事兒若干系不大，秉承著水至清則無魚的潛規(guī)則，這些人自是不會多嘴。

只可惜，這零星著看不算大的開銷，一年年累計(jì)起來卻成了大數(shù)字，而他們這個皇帝又是個愛財(cái)?shù)模浴瓟偵鲜聝毫税桑√澋盟星檎x，還知道拉他們一把，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張誠在心里自己和自己絮叨，上頭皇帝也算是接受了他的說法，七八年的皇帝當(dāng)下來，哪怕只是個人皮圖章呢，該懂的也都懂了，如何不懂這些人的心思。不過讓他這當(dāng)皇帝的這么憋屈，敲打一二總是少不得的。

“上兩個月朱希忠就曾告老，說是年紀(jì)大了，錦衣衛(wèi)指揮使的差事上有些力不從心。朕記得，早兩年他就不怎么管了吧！除了替皇族祭祀，錦衣衛(wèi)如今的差事好像都是他手下人做的？”

張誠心下一凜，難道要拿朱大人開刀？若是那樣，哎呦，朱大人這么些年的臉面可就……應(yīng)該不至于吧！那可是成國公朱能的玄孫。（歷史上朱希忠萬歷元年就死了，劉守有萬歷十一年才接位，中間十年錦衣衛(wèi)沒有老大，感覺沒法子寫，所以這里稍微拖一拖）

“是，如今幫著朱大人跑腿辦事兒的是劉守有。”

“劉守有？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理河道頗有成績的劉天和的孫子？”

“陛下好記性，確實(shí)是他，那劉守有也算是名臣之后，只是他不喜文事，武事上卻頗有些天分，早年就得了武舉人的功名，據(jù)說正想著考個武進(jìn)士呢。朱大人喜他知上進(jìn)，便多有提拔。”

“既然這樣，一會兒你將人喊來，讓他也搭把手，這些個蛀蟲，不好生抓出來，還不定要浪費(fèi)多少國帑。等等 ，他祖父曾做過兵部尚書……先不用他，先讓東廠去查，若是和劉家無關(guān)，再用他。”

張誠聽見吩咐，忙不迭應(yīng)承下來，見著皇帝沒有別的囑咐，趕緊后退著走出了殿門，一手招了邊上候著的小太監(jiān)去東廠喊人，一邊開始擦額頭上的汗。并反復(fù)的咀嚼剛才皇帝說的每一句話，生怕自己有什么理解差錯。

越是咀嚼，張誠這心啊，就越是繃緊了鉉。只因?yàn)樽娓甘潜可袝赃@劉守有就……都說帝王多疑，往日他還覺得有些夸張，自家這主子性子最是和善，可這會兒……皇帝就是皇帝，再好說話，那也是會齜牙的。

“你怎么在外頭？”

來人是馮保，這會兒的東廠老大，也是皇帝老爹留下的輔政內(nèi)相，大明內(nèi)宮的權(quán)宦，李太后的臂膀，張閣老的政治盟友。

年近六十的他這會兒已經(jīng)是兩鬢斑白，形容蒼老，背脊帶著常年躬身留下的曲線，頗有些行將就木的味道。可即使如此，站在權(quán)力巔峰的他依然行走如風(fēng)，威勢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