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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個言畏,卻再也回不去了。
剛下了朝的李殉叁步并兩步走了進來,難得沒有什么事,他懷里還抱了個大的木匣子,進門時身上大紅的朝服還沒換。
他敷衍地給公主行了禮,瞧見紅帕還沒收起來的料子,眼睛亮了亮。
“阿和穿艷色一定好看。”
聞言,平安指了指云水色的緞子,芝蘭色的縐紗,煙墨的綢,怎么素怎么來,“這些給我做春裝。”
比她大上許多的娘娘都挑嫩黃,芽綠,怎么殿下凈挑這種,都怪李小將軍。
紅帕不高興地撤下了,臨走前還哀怨地看了眼公主。
李殉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嘴角依然噙著笑,“你倒不必事事與我反著來,畢竟你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他打量著平安,見她眼角似有淚痕,笑意于是慢慢淡下了,倒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打開了自己抱過來的那個大木匣子。
里面竟然是慢慢一匣書,尋常人可能都抱不起來,但他還能抱著木匣子箭步如飛趕過來,像什么都沒拿一般,也只有李小將軍能做到了。
平安蹙眉問他,“這是什么?”
“我讓陸決幫忙找的,一些民間姑娘小姐愛看的話本子,寫的很有趣,我翻了翻,什么神仙歷劫,妖怪報恩,朱門小姐和佛家僧人,屠夫老張和伶人戲子,不勝枚舉。”
李殉語氣輕快,說著說著都把書拿了出來,遞到平安手邊,湊近了低聲道:“你可要藏好,宮闈禁書,被發現可就不得了了。”
活了兩世,平安都沒看過這些,她每天看的也都是什么詩詞賞析,女戒女訓,或是無聊枯燥的經文梵本。
聽李殉這么說,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可又有些羞惱,便只看著,沒有伸手去拿。
“還有這個,深海鮫人,淚落成珠,化身為人,且尋摯愛。”
李殉看得皺眉,他一個征戰沙場打仗的人,更是沒看過,但為了平安,還是一字一句念出來了。
眼看著平安嘴角翹起一點弧度,他才把書合上,“總算笑了。”
平安抬眼看他,“什么?”
“無礙,”李殉搖搖頭,他催陸決催了好幾趟,才尋夠這么多有意思的話本,主要是陸決一個公子,身邊也沒個紅顏知己,還是舔著臉去找自家阿姐求來的。
想到這個,他又說,“下個月中旬,也就是我搬回將軍府后,”頓了頓,“我會想你的。”
平安眉頭又要攥出個小疙瘩,他立刻改口說正事,“陸決的阿姐,陸家大小姐陸縈就要成婚了,聽說是遠嫁江南,在那天之前我們可以一同去陸府拜訪下。”
陸家往上叁代皆是朝中舉足輕重的言官,在皇城中也算有名的簪纓世家。
如今陸家大小姐遠嫁江南,平安也能趁機出宮看看。
只是……
平安搖頭,“我并不曾與陸家有交集,貿然拜訪恐有不妥。”
“我熟。”李殉語氣肯定,“陸家姐弟都是良善之人,我和陸決多年摯友,你跟著我去就行了。”
臨走時,他還再叁囑咐,“一定要去。”
平安喜靜多思,佳南離京之后,更是消沉。
她能猜出來李殉的用意,這一匣子話本都是給她解悶消遣用的,而帶她結識陸家,應該也是想帶她認識新的人。
以平安的身份,想要結識什么人都不是難事,可李殉是想把他最信得過的朋友介紹給平安。
他沒有多少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率真,坦誠,和記憶里的言畏一模一樣。
只是,平安無法確定任何未知的將來。
院子里,李殉的腳步一頓,他回頭望了望平安公主的寢殿,指尖微蜷。
想起去拿話本時,陸決問自己的話,“為了一個公主上交兵權,李殉,你真的想好了嗎?并不是說權勢如何,而那就意味著,你從此再也不能上戰場。”
李殉又長又密的睫毛在臉頰上落成一片陰影,他毫不猶豫,“可我喜歡阿和。”
頓了頓,他又說,“我給你的信中,曾多次提起,我總是睡不好,夢中無數人在嘶吼尖叫,我雖護衛家國,但身上血債太深,若早早退下,也是好事。”
那是李小將軍最深的夢魘,自從老將軍去世后,他被迫接替將軍一位,成了軍中最高的統帥,雷厲風行,驍勇善戰。
卻沒有人知道,多少個夜里,多少次被驚醒,他并不惋惜那些想要侵吞家國的敵人,他只是為那些戰亂中流離失所的百姓感到深深的負罪感。
就像來找他報仇的殷菩提和倉霧。
就像一旦暴露身份就要面臨各路追殺的他。
李殉承受了太多。
“放下挺好的,”他對陸決說,也是對自己說,“有了阿和,我此生也不算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