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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
傍晚時分,陸決回來,一進門就將一個信封丟到李殉手里,“平安公主的姓名與生辰八字,宮里服侍過公主的老嬤嬤親口說的。”
李殉從柜子上跳下來,擰著眉頭拆開信封,一眼就看見劉和二字。
“阿和。”
他輕輕喚了一聲,抬頭時眼底似乎燒起了莫名的火焰,卻讓人看著有些難過。
陸決覺得奇怪,探頭看了看信里的字,“果真叫劉和,你怎么知道的?”
已是深秋,這少年將軍穿得單薄,坐到了窗框上,看著皇城的方向久久不語。
夜色勾勒背影,只覺得孤寂冷然。
半晌,陸決已然將半壺茶水喝盡,李殉突然轉過頭來,漠然低語,“倘若真是與她的緣分,該結時自然會結。”
管她是不是逃婚。
阿和命中注定就該是自己夫人。
陸決握茶杯的手一緊,嘆氣道:“隨你吧。”
——
平安總在噩夢里驚醒,休養了一段時日,身子已大好,可那夢里的血腥味似乎在她睜開眼睛后繚繞到了現實里,扶著床榻嘔了小一刻才止住。
渾身冷汗,如同剛從池水里撈出來一般,平安十指攥緊被角,剛要冷靜下來,冷不丁窗口跳進來一個人。
她勃然大怒,當即低斥,“何人造次!”
身影頓了頓,徑直來到了床榻邊,那人將手伸進薄被里,沒等平安反應過來便已經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是我,”他安撫道,“我是言畏,沒想到這個時辰你還沒睡。”
平安蹙眉,費勁想把手抽出來,卻不敵少年的手勁,不由臉色不善,“松手。”
他不肯,沒有動作,平安沉聲道,“言公子雖然于我有恩,可到底男女有別,這般舉止實在不妥。”
李殉只覺得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一團洶涌的江潮,能將人的心整個淹沒,退開后又悵然若失。
不想松,可夜視極佳讓他清楚地看到怒目圓睜的小娘子,即使這般盛怒,但公主的儀態仍然維持地很好。
喉結動了動,他沉默地收回手,拈了拈手指,玉脂般柔膩的觸覺還殘留著。
少年聲音喑啞,“前些時日……我有事去了皇城一趟,給你帶了件小玩意兒。”
聽到皇城,平安訝然一瞬,借著窗外的月色,見他扯過腰間的袋子,從里面掏出一尊……泥人?
她殘怒未消,冷著臉蜷坐在床角,眼神里透著警惕。
李殉把泥人舉起來,黑漆漆的鬼面上蒼白線條的眉眼似乎詭異地在笑,“師傅照著我的樣子捏的,還上了彩,瞧著逗趣極了,送給你。”
平安默了一瞬,不成想他還有如此童稚的一面。她側了側頭,板著臉,“多謝公子,你放桌上便是,我很歡喜。”
快要及笄的公主,即便不著錦衣華服,素白一張面也是美極了。
可怎么瞧都與她口中的歡喜二字搭不上邊。
李殉依言照做,冷不丁聽到一聲自言自語。
“好容易噩夢破了,再睡恐怕又得做噩夢。”
他眉頭皺起,俯身望著平安。平安想他許是聽到了,有幾分心虛,可隨著他越來越靠近,鬼面都要貼到臉頰上,她猛然看清了他一雙眼,驚得大力推了他一下!
李殉沒有防備,直接倒在了床榻上,好半晌沒有動靜。
回過神來,平安只覺得荒謬,她低著頭,聲音發抖,“抱歉言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那一瞬間覺得那雙眼像極了李殉。
噩夢照進現實,換做任何人都難以自控。
李殉從床上爬起來,見她抖如篩粟,語氣微涼地落下一句話,“看來你真是怕極了我,也罷,不打擾你了,好好睡。”
說完便身影飛掠,躍進窗口外的月色里。
平安適才松了口氣,目光轉向桌上的彩塑泥人,雖佩戴鬼面,可確實憨態可掬。
才不是李殉,言畏是江湖游俠,到底還是有人情味的。
在小道上走著走著,唇邊驀然溢出一抹血,鐵銹味遍布口腔,李殉只得摘下鬼面,抬指擦去,目光冷肅。
樹木叢生的陰影里走出一個人來,黑色勁裝,同色抹額,朝著李殉行了抱拳禮低聲開口,“稟報將軍,大軍目前行至番崗,預計七日后抵達皇城。”
李殉點了點頭,“江持呢?”
“江大人知道您提前返回皇城,有些擔憂,但還是盡力穩住軍心,稱您抱病休養,不宜出面。”
大軍里少了首將,江持隨便扯的借口,少年將軍征戰沙場,只有受傷,生病倒幾乎沒有。
罷了。
李殉揮了揮手,那人便退下,他站在月涼如水的山中小院里,長風漫漫,怎么也吹不散少年眉心的沉重。
“阿和,阿和……”
阿和,這七日你只是普通的姑娘劉和,而我是江湖游俠言畏,相處著,也許再見面,你就不會想逃婚了。
要知道,公主與將軍的婚事,怎么說都算天下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