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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郁冷不丁關上抽屜,懶洋洋地邁著步子過來,三兩下就攔住林羨清的路。
她驚慌抬眼,略略往后退了幾步,哽著聲音說:“你干嘛?”
青年目光垂視著她,眼尾微微耷下,聲音好聽:“你不會俄語,我去問吧。”
他轉身撤出去,“乖乖待好。”
溫郁走后,林羨清才松松呼出一口氣,一下子跌坐在床邊,表情很懊惱。
當天晚上兩人睡在一張床上的時候,中間難得隔得跟天河一樣,背對著對方躺著,林羨清的臉幾乎貼在了墻上。
溫郁有點煩地側了個身,林羨清裝死閉著眼,又聽見他在黑夜里微啞的嗓音:
“睡過來點,冷。”
因為兩人蓋著同一床被子,隔得遠的話中間空出來的地方就會灌風,林羨清倏然間睜開眼,磨磨蹭蹭靠近了些。
溫郁啞著嗓音笑,他抬手把人往中間撈,單手環住她上半身,微涼的溫度直直往上攀附,像酒精一樣蠱惑麻痹大腦。
林羨清嚇了一跳,直到被人撈到跟前了才很嚴肅地申明:“我們現在是上下級。”
如墨般濃厚的夜色里,溫郁的眸子被黑色浸透,他唇角撇下去,好久沒說話,環住她的手臂慢吞吞撤下去。
溫郁翻了個身,背了過去,聲音涼涼的:“我知道。你就睡這兒,不用避我那么遠,我不會對你做什么。”
兩人的呼吸聲都很重,各自有各自藏住的心事,在無人傾聽的莫斯科最后一夜。
隔天早上林羨清拉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兩人背過身子跟主人家招手,兩個小孩子還賴床沒起,只有幾個大人為他們送行。
兩人把東西搬上車離開后,女主人上三樓收拾東西,她拉開床頭的抽屜,發現里面居然空了。
把這件事告訴男主人后,他也很驚恐:“天吶,都用空了?”
“至少也節制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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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羨清出差回來后,在自己的出租屋樓下遇見了林柏樹。
他哥轉著手里的車鑰匙,看起來是剛要上樓的樣子,她回來得真不是時候。
林柏樹見了她也沒說什么,徑直拉著她的行李箱往樓上抬,林羨清很執拗地攥住自己的箱子,“我自己可以。”
林柏樹涼颼颼瞥了她一眼,很干脆地撒手,好整以暇地靠在一邊,說風涼話:“不是自己可以嗎,你怎么抬不起來?”
老居民樓里不隔音,進了樓道還有家家戶戶看電視的聲音,有的家里還在吵架,臟字兒一個一個往耳朵里蹦。
林羨清試了好幾下都沒能拎動,上樓的確比下樓費勁。
場面有點尷尬,林柏樹沒為難她,從善如流地拉過她的行李箱往樓上抬。
“好好的家不回,非得住這個破地方,你看這片兒還有像你一樣的大學剛畢業的小姑娘一個人住嗎?”
她耷了眼,“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林柏樹重重把行李放在地上,兩人還在樓梯上,他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頭擰著:“什么叫‘不是你的家’,林志斌不是你爸還是說徐云然不是你媽?”
她都知道,她知道他們是自己的父母,也知道他們對自己確實會覺得愧疚,但是她還是會忍不住覺得,當年她一個人被拋棄在林老爺的小鎮,就是因為她的父母在她跟林柏樹之間做出了選擇。
——她不如林柏樹重要。
林羨清在小鎮的無數個日夜,這個想法總是在折磨她。
她不懂為什么,明明是同一對父母生下來的孩子,憑什么要林柏樹而不要她。
后來她看見她哥在各種比賽上拿獎,大學剛畢業就進了大廠,看見他事事鋒芒畢露,林羨清才終于明白:因為他哥比她更有價值。
世人都愛出類拔萃而貶斥平庸,這很正常,林羨清逐漸也能接受。
她不想因為這件事跟林柏樹在這里吵起來,于是只是輕聲說:“我沒說他們不是我父母,你總得給我一點時間接受,畢竟我被他們丟下十多年。”
林柏樹沉默了一下,他不做聲,沉著眸子把行李往上拎。
林羨清用鑰匙轉開老舊的木門,木門上爬了幾道裂縫,看起來岌岌可危,林柏樹實在看不下去,但他知道勸不動林羨清,只能說:“你還要在這里住多久?換個好點的門,這能住人嗎?”
他一邊吐槽一邊進屋里打量,批判這個東西破那個東西臟,林羨清聽得太陽穴生疼,“你來這里就是為了看看我住的地方有多破?”
林柏樹把雙手揣在兜里,撇眼說:“下周三徐云然女士過生日,你回去跟她慶生,她想讓你去。”
林羨清捏著自己的行李箱,低聲說“好”。
“還有什么別的要告訴我的嗎?”
空氣寂靜一瞬,林柏樹抬了眼看向她,眉眼沉著。
“你不用覺得被他們拋棄過。”他低頭扯著唇,自嘲地笑了下,“真要說起來,當初被選擇的應該是你。”
“你在爺爺家那十幾年,至少吃飽穿暖,可以高高興興地上學上培訓班,但是那些年,林志斌先生下海經商,最開始的時候一分錢都賺不到,還賠了不少,因為做了擔保人而東躲西藏。”
“我跟著他們住過漏雨的屋子,吃過一整天的饅頭配開水,那個時候我連書都沒得讀,只能找垃圾場收廢品的人要幾本破破爛爛的課本自己點著燈一點點看。”
林柏樹抬了步子準備走,到了林羨清跟前的時候,他語氣平靜:“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問他們,是不是因為知道如果帶上你,會讓你跟著他們一起過苦日子,才選擇把你留給爺爺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