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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斌也不好說什么,他每天很晚才回來,現在也很疲憊,捏著眉心嘆道:“當時那個情況有什么辦法?她現在只跟老爺子親,我們多照顧點兒,總有一天會好的。”
可是沒過幾天,林羨清發現自己衣柜里的衣服都被換掉,她當時兩眼一黑,去問她媽,但是她媽只是說:“你那些衣服都穿了很久了,款式都挺老的,我就給你換掉了,惹你不高興了嗎?”
林羨清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她心里知道媽媽是好意,但是對于林羨清來說,那些林老爺精心挑選過的地攤貨比那些名牌潮牌更有意義。
“別再動我東西了,求求你。”林羨清時常會覺得格格不入,她根本一點兒也不適合待在大城市。
有那么一刻,她是感激林志斌的,感謝他把她扔給了林老爺,至少讓她前十八年是快樂無憂的。
可是在下一次,林羨清發現那塊小貓花布丟了以后,她再也忍不住了,可是她媽只是說:“可能是打掃的阿姨不小心扔了吧,媽媽給你買新的就好了。”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換新的,我不喜歡新東西,您能明白嗎?”她心里著急得不行,眼淚一下子憋不住了,林羨清哽咽著,“我不喜歡這里,不想來到這個家,也不喜歡你們,可不可以給我留一點以前的東西,我已經什么都留不住了。”
房子很大,吃的東西都很貴,每天都有阿姨來打掃房間,她不用像以前那樣跟林老爺兩個人一起忙活半天去給家里做大掃除,東西壞了就扔,整個家里沒有東西是修理過以后還在繼續用的,這讓林羨清很不習慣。
她把自己悶在房間里,再也不想出去。
告別的第一年,她帶過來的所有東西幾乎都被換新,林羨清再也看不見跟溫郁有關的任何事、任何物,她每天上課下課,然后面對讓她無力反駁的家里,他們說著她要盡快適應。偶爾在夢里,她才能回到那個小鎮,去電玩城,去珠算班,去河岸散步,去見溫郁。
告別的第二年,林羨清在學校里交了幾個好朋友,大家一起去咖啡店,去大商場購物,去唱歌,她感覺自己習慣了燈紅酒綠的生活,她覺得自己可以忘記溫郁,忘記十一天的戀愛。可是在下一秒,她在路邊看見一只尾巴禿了毛的橘貓,顫顫巍巍地朝她走過來,然后趴在她腳上,像極了小霹靂。
那一刻說不上來心里是一股什么感覺,酸酸漲漲的,林羨清低頭看著那只貓,卻不敢用手去碰。
她問:“你會撓傷我嗎?”
小貓弱弱地“喵嗚”幾聲,林羨清抿了抿唇,不說話,沉默地盯著貓。
最近風很大,林羨清脫了外套把貓包了起來,自己凍得瑟瑟發抖。
她呼出一口氣,抱著貓停在一個十字路口,這里不像小鎮,馬路上總是很多車,整座城市遍地是科技,少了好多人情味。
紅綠燈的燈光一下又一下地跳,林羨清看著數字從25變成11,最后快歸為零了,她才很輕地開口:“你叫霹靂無敵絕世帥氣小可愛。”
【你敢不敢再重復一遍它的名字?】
——【霹靂無敵絕世帥氣小可愛。】
這是第二年,距那時已經過去了又兩個夏季。
一百八十個夏日晝夜俱焚,她還是沒有等來“下次見”。
作者有話說:
還有大概兩章左右青春篇就結束啦~一章過兩年還是挺快的吧~
第37章 珠算
◎他活該孤獨,活該沒人愛。◎
告別的第三年, 林羨清有一天剛下課就接到林老爺的電話,說話的卻是個女人:“您好,這里是一醫院,您是林子祥的家屬對嗎?他跟人起了爭執而意外受傷, 請問您能過來一趟嗎?”
林羨清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止不住地抖, 她連連說了幾聲好, 跟輔導員請了假立馬往火車站趕。
火車要坐三個多小時才能到, 林羨清心急如焚,一到站就打車往醫院去。
病房外圍了一群人, 大家都在為這算誰的責任而爭執。
從他們的口中,林羨清了解到, 是因為拆遷的事, 老居民樓要被拆遷,林老爺不想簽拆遷合同, 跟人吵了起來, 還動了手, 不慎跌倒磕了腦袋。
林羨清在病房外等了一半天,手術結束后才從探視窗外看見了插著氧氣管的林老爺, 眼睛也沒辦法睜開,一點也不像以前那個生龍活虎健步如飛的老頭。
明明才過了兩年,怎么身體就這樣了。
醫生說他腦袋里積了血塊, 壓迫神經, 記性會變得很差, 林羨清不太在乎, 只要人沒事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好在林老爺還記得她, 睜眼看見林羨清的那一刻, 老頭就古板地笑了下, 說她怎么還知道回來。
林羨清搬了個凳子坐在他床邊給他削水果,醫院每天接納這樣多的不幸,容著無數個人面對著醫院的門與窗哭喊尖叫,但是病房外的天空仍舊藍,麻雀仍舊要屹立在枝頭為人們唱贊歌。
林老爺隔壁床的大爺是在家不慎跌倒傷了骨頭的,人上了年紀骨頭就會變得比較脆,受不得什么打擊,但是大半個月了也不見有人來看過他,大爺每天只能頂著自己的老花鏡躺在床上不太熟練地發微信。
某一次林羨清看見他的手機頁面,綠色的有大幾十條,白色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條“對不起”“沒時間”。
那一刻林羨清更覺得愧疚,她走的這段時間,林老爺是否也是這樣每天躊躇著要給她發什么樣的短信呢?
接林老爺回家時,林羨清看見花溪巷頹敗了不少,街頭巷尾的樹都枯敗了,鋪了一層焦黃的葉在大道上,好幾棟房子大門口已經貼上了封條,墻上用紅油漆寫了個大大的“拆”字。
所有的一切都距離記憶越來越遠了,什么都回不去了,時間是一個斷了觸的圓,人再也回不到原點。
再來看林老爺的時候林羨清才才發現他記憶真的有退化,時常會突然拍著她問她怎么還不去珠算班上課,每每這時林羨清只能無奈地回復他:“珠算班放假了。”
“你別誆我。”
“真的。”
她把小可愛帶了過來,小貓尾巴上的毛還沒長全,當時也不知道哪個狠心的人拿流浪貓取樂,林羨清把小可愛撿回去的時候,它尾巴甚至被剃破了好幾塊。
小可愛不像小霹靂那么愛鬧,每天就安安靜靜地待著,林老爺本來很討厭這種沒什么用的小動物的,久而久之居然也會默默蹲在小可愛的飯盆前面給它添糧。
拆遷辦的人又來了好幾次,林羨清總是說不同意拆遷,對方卻總是咄咄逼人,經常是一群人在家門口就吵起來,而且小鎮的人知識文化水平都不怎么高,說不了幾句就要爆粗口罵人,林羨清時常覺得心累,又想著自己總不能像她們一樣大路上撒潑。
她也向有關部門反映過好多次,次次都沒有回應,有時候經常要奔波到半夜,手里攥著一堆紙質文件回家。
巷子里的燈已經沒幾盞好的了,幾乎黑了個痛快,入秋以后陰風陣陣,林羨清走在半路會一連打好幾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