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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沉穩有力, 有著一貫的命令語氣,聽得林羨清心里很不舒服。
“我不是你的下屬, 你也沒資格命令我。”她賭氣說, 然后把手機撤離耳邊, 對著收音筒道,“你來了也沒用, 除非你五花大綁把我綁上車。”
對面沉了好久不說話,林羨清正想把電話掛掉,卻又聽見林志斌的聲音:“林羨清, 你是不是在鄉下野慣了, 只會耍蠻橫脾氣。”
這句話把林羨清說委屈了, 這陣子所有亂七八糟的心緒一瞬間涌上心頭, 她最后用很低的聲音告訴她爸:
“因為我只有爺爺教。”她聳了聳鼻子, “但是爺爺把我教得很好, 我知道什么時候該禮貌什么時候不用禮貌, 對您這樣從小把自己親生的孩子扔在鄉下不聞不問十幾年的人,我認為沒有必要禮貌。”
“我這樣說,您那金貴的耳朵能聽懂嗎?”
林志斌不再說話,最后似乎把電話還給了林柏樹,她哥剛想出聲,林羨清就打斷:“總之你們別來,知道的吧,爺爺也不想見到你們,到時候灰溜溜地被趕出去的話我不會再放你進來了。”
她把手機扔在床頭的柜子上,手機又開始響動,林柏樹堅持不懈地給她打電話,林羨清盯著看了一眼,干脆直接把手機關機。
在關機的前一秒,她似乎看見有短信進來,但林羨清沒太注意,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了。
她側頭,看見櫥柜里大量的金色獎杯,上面都刻著她爺爺林子祥的名字,幾十年的榮譽,都儲存在這個小小的柜子里。
老房子的床板不太結實,林羨清翻個身的功夫就吱呀作響,她掃視著老屋子里的一切,看著桌子上鍍著金的算盤,突然覺得很可惜。
什么都還沒有做到,就得離開了。
林羨清閉上眼,整個人縮成一團,沉積的疲憊席卷她,林羨清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但在另一邊,溫郁試著給她發了好幾條短信都收不到回應,他疑心林羨清還在生氣,只能沉默著把手機擱在一邊,不再打擾。
林羨清走后,他又把房間的燈關上,窗簾也拉了起來,所有的一切好像又回歸到林羨清來之前的狀態。
鍋里的綠豆粥還沒喝完,林羨清讓他餓的時候自己熱一下,但溫郁只是縮在涼席上淺寐,醒來時他覺得渾身發冷,原來是窗戶沒關嚴實,涼風吹了進來。
入夜了,溫郁踱步到廚房,鍋里的粥都沒加熱,直接被他盛了出來,冷粥化不開糖,溫郁吃了一勺,滿嘴的甜膩,但下一口又是苦的。
又甜又苦,味覺失靈了一樣。
一碗冷粥吃了一半,因為他加了太多的糖,后來吃下去的東西已經分不清是粥還是糖了,溫郁的胃里突然泛起惡心,跑到廁所弓著腰吐了出來。
他咳了幾聲,眼尾染上緋紅,睫毛被生理性的淚水洇濕,懶懶地耷了下來。
溫郁一邊接冷水漱口,一邊輕嘲著想:他真荒唐。
那天溫郁又失眠,他的手機一直放在床邊,可是遲遲沒有消息進來。
——他等了一晚上,但林羨清沒有回復他的短信。
也許是夜里容易傷感,溫郁克制不住地想:他做了罪大惡極的事,他強制性從林羨清那里偷來了十一天,被討厭是應該的。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溫郁從床上坐起來,他打開通往院子的后門,蹲在那棵石榴樹面前,溫郁記得她喜歡石榴花。
于是他拍了照給林羨清發過去,彩信一般發得都很慢,溫郁受著風,在樹下等了好久才見到照片已發送。
可是夜色太濃了,他拍的照片只是一團黑,根本看不清火紅的石榴花。
少年垂了眸,很抱歉地想,希望她不要再生氣了,她已經夠生他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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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羨清隔天打開手機一看,溫郁一晚上居然給她發了三十二條短信,最新的一條居然是早上四點半,他干巴巴地發了個“對不起。”
再上面一條是一張全黑的圖片,看得她云里霧里。
大清早剛起床,林羨清的嗓子還是啞的,就給溫郁打了電話過去,對面幾乎是立刻就接了起來,她連一聲“嘟”都沒能聽見。
“今天是戀愛第一天,對嗎?”她問。
溫郁遲疑了一下,回應她:“嗯。”
林羨清舉著電話走到窗戶前,拉開窗簾,聲音夾著半分嘆,像是真的熱戀第一天般高興:“那么,跟你說聲早安吧,男朋友。”
真的很久了,溫郁很久很久沒有聽見過林羨清用這種輕松的調子跟他說話了,他壓了壓心里的情緒,縱容小霹靂攀上他的胳膊,嗓音含混帶笑:“早安。”
院子里的林老爺開始晨起打太極,他的收音機非常給力,響得整條巷道都能聽見,林羨清被收音機里的聲音震了一下,連忙掩上窗戶,小聲吐槽著:“......太恐怖了。”
她撿起床下的一只拖鞋,邊往腳上套邊說:“這就是為什么我每天早上睡不成懶覺的原因,像你這種每天可以睡到日上三桿然后懶洋洋地拎著個書包去上珠算課的人肯定體會不到。”
“那確實,太可惜了。”他嗓音發虛,聽起來好像沒什么勁兒。
溫郁的神經繃了一晚上,到這個時候接到林羨清的電話才精神了點兒,他抬指捏了捏眉心,唇角翹著,眉頭卻皺得緊。
但林羨清看不到,她只能通過聲音去判斷,溫郁好像不太精神,她暗自猜測他是還沒有從失敗的陰影里走出來。
“你怎么半夜還在給我發短信?那張黑色的圖片是什么?”
溫郁沉吟了幾秒,很直白地回答:“晚上有點睡不著。那張圖片是我拍的石榴花,半夜莫名其妙想到你好像很喜歡石榴花,就想著拍給你,但是太黑了,沒拍出來。”他停了幾秒,扭頭看著日光下搖曳的火紅,又繼續告訴她,“你有時間可以來摘幾朵帶回去,在它們枯萎之前。”
林羨清很難得地沉默下來,她哽了一下,只說“好”。
電話那頭猝不及防傳來幾聲貓叫,他好像在逗貓,小霹靂脾氣暴,大叫了幾聲,那聲音實在稱不上好聽,但溫郁居然在笑,盡管聽起來有些勉強,他好像很努力地在讓自己看上去快樂。
“聽到了嗎?”少年突然問。
林羨清懵了一瞬,“聽見什么?小霹靂的叫聲?”
“嗯,她說:好想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