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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為何本王明知李靈月圖謀不軌,本王卻還留她一條命么?”
“奴蠢笨,請王爺明示。”
“沈衛(wèi)如今正在他的老地盤,若是李靈月一死,你道張簡會不會往沈衛(wèi)耳邊吹上幾口邪氣?”
梅月震驚,她怎么沒想到這一茬。李靈月若是一死,沈衛(wèi)悲憤難忍,被齊王舊部的張簡鼓吹幾下,便會帶兵造反,引起大亂。怪道上一次王爺要借莊盛,來搗毀李靈月與齊王舊勢力,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沈衛(wèi),不,應當說張簡在宮中鐵定有不少勢力,不可小覷,齊王雖死,但難保他不會擁護另一個齊王。若是不調虎離山,讓其遠離京城,本王難以出手。”
梅月一聲輕嘆,先皇子嗣薄弱,能健全長大的,也沒幾個。但大皇子已封王出宮,二皇子即將及冠,封王也不過是早晚的事兒,其余皇子年紀雖輕,但在宮中長大的人,哪個會是不學無術、胸無點墨的軟腳蝦?而他們在明,敵人在暗,誰知道會是誰先伸出魔爪,掐住圣上的咽喉:“王爺,您辛苦了。”
君泠崖沒有說話,他目光深深地送到正搖頭晃腦,甩著兩條腿看奏狀之人身上,眉目如畫,唇似點朱,如果將其畫成一幅畫,裱起來懸在墻上,定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美人畫卷。可惜,這幅畫卷擺放在深宮中,注定要被血氣玷污,被歲月侵蝕棱角。
君泠崖頭一回感到如此疲憊,這個深宮存在太多他看不到摸不著的絲線,看起來軟而無害,但可能下一瞬便會化身鋒利的獠牙,將圣上頭顱割下——哪怕他現在已經權傾朝野,手掌傳國玉璽,哪怕他已站在她面前擋下刀光劍影,但他畢竟不是名正言順的真命天子,百姓擁護的臉還朝著當今圣上。要是足智多謀的,定會先將圣上的龍魂送上西天,等他拿下江山,再以他名不正言不順的理由舉起反.動大旗。
“咕……”突然響起的咕嚕聲,毫不客氣地打亂了他的思緒。
只見她慢吞吞地放下了朱筆,看向自己的肚子,蔥白的指尖懲罰地往肚皮上戳了戳,賭氣地嗔道:“不許叫,再叫不給你水糕吃。”壞豆腐在辦正事,肚子亂叫打擾他,是要被罰的。
“圣上,水糕是什么?”君泠崖眼底浮現了幾分笑意,連一貫厚如堅冰的臉,也稍稍破出了裂痕。
“就是水做的糕。”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梅月莞爾一笑,道:“水糕便是水晶龍鳳糕,是圣上平日最愛吃的甜點,只是圣上說這名兒太長,記不住,便將其簡稱為水糕。”
“早膳的份量不夠?膳房是誰負責的?”君泠崖挑眉問道。
梅月心里一咯噔,不忍膳房被君泠崖拿來出氣,老實招了:“今早膳房給圣上備的早膳,圣上說不愛吃,一口都沒動,是奴的錯,沒及時勸她。”
“本月月俸減半,”罰完了梅月,君泠崖冷聲道:“圣上的嘴是越來越刁鉆了,正巧本王還未用膳,下去知會膳房,按老規(guī)矩上早膳。”
什么老規(guī)矩?梅月懷揣著疑問下去,一炷香后,她愁眉苦臉地端著一大盤精致的食物回來了。請了君泠崖一聲,將盤中的食物整齊地擺放桌上,有姜汁索餅、紫龍糕、薏米仁粥等等,全都是圣上……不愛吃的……
怪道梅月的臉色那么難看,想來是猜到君泠崖肚中的壞水是什么顏色的了。
“這都是臣愛吃的早膳,既然圣上沒用膳,那便委屈圣上將就臣的口味了。”敢讓一朝天子依著自己的口味,也只有膽大包天的君泠崖做得出,但他卻有能力,讓李千落把火氣連同那不愛吃的食物,往肚里吞。
她膽小地縮了縮腦袋,指尖戳了戳糕點,沾著點心上的粉末舔了舔,不好吃:“不吃行不行?”
“圣上不餓的話,大可不吃。”君泠崖硬氣地道。
嗚……壞豆腐又欺負人,她摸摸小肚子,小肚子也饑腸轆轆地抗議了。
沒辦法,只能生吞了。她吃得難受極了,就像被人捏著喉嚨,往嘴里灌黏糊糊的油一樣,幾乎咬一口就喝一口粥送,吃了足足一炷香,才把索餅咽了下去。
看著君泠崖慢條斯理推過來的紫龍糕,她哽咽了一聲:“飽了……”
“嗯?圣上這是不愿陪臣繼續(xù)用了?”
她立時抓起紫龍糕,硬塞進嘴里,糕的粉末像散了的花,調皮地往她喉嚨里鉆,刺激得她捂著嘴猛咳了幾聲。
君泠崖的手不著痕跡地一動,指尖微向她的方向移了移,又倏然握緊了拳頭,淡定地熄滅了想幫她拍背的欲.望,讓梅月待行。
她可憐兮兮地抽抽鼻子,堅定自己的想法:這一頓早膳,她是再也不要吃了,往后小肚子再嗷嗷叫,也得趕在壞豆腐使壞前,把五臟六腑廟供奉好了。
“聽聞圣上今日挑食,不用早膳,是否有此事?”
她捂嘴,害怕地搖搖頭:“沒有。”
君泠崖面上染了幾分怒色:“圣上可知一餐來之不易?戰(zhàn)亂之時,多少黎民百姓為了一餐飽飯,不惜易子而食,即便是大錦盛世,也有不少子民因天災人禍而無法溫飽,而圣上身為一國之君,不起節(jié)儉的表率作用,還挑食浪費,可是要臣帶您進入山荒野嶺,品嘗無物可食的苦頭!”
“嗚……”壞豆腐又兇巴巴,好可怕,她嚇壞了,跑到梅月的身后,可憐巴巴地看著君泠崖,“我……我錯了,我以后不挑食浪費了,我……我都吃,你別丟我進山溝溝里,好不好?”
君泠崖雙眼一瞇:“可以,圣上若認真悔改,便與臣一并用盡這些食物,然后,將方才臣給您看的奏狀,用最簡練的語言,概括要點給臣聽。”
“啊?”她腦袋瓜子暫停了轉動,壞豆腐又想出什么壞招懲罰她了?
☆、32|第三十二章概括
“為什么,”她嘟起了小嘴巴,揪揪衣袖,不開心地道,“我不做行不行?”
“圣上浪費糧食,若不小懲以戒,您如何會記得牢。”君泠崖將她方才看過的奏狀遞給她。
“我下次不浪費了,不要看好不好?”她嘴上說著不愿意,雙手卻恭敬地接過奏狀,老實地翻開,看來她也是知道壞豆腐的口是打了封條,不會輕易松動的了,“我下次會乖乖地吃完的。”
“下次的事下次說。”君泠崖果然一聲也不軟,拿了一沓厚厚的宣紙擺在她面前,將一管紅雕漆牡丹紋筆塞進她手里,“圣上,請吧。記得,是要將奏狀的內容概括給臣,以便臣批閱。”
“嗚……”她可憐兮兮地摸摸右手的指頭,自我安慰道,“小指頭對不住,又要你變得紅通通了,一會兒寫完,我就好好給你按揉。”
大抵是著墨的力道太重,嬌嫩的肌膚受不住摧殘,每次她提筆落字,小指頭都會含羞帶怯地紅了邊,等松了筆過段時間才會恢復,因而每每被罰寫字的時候,梅月都會幫她準備一小盒的清涼膏藥,幫她祛紅。
這一次寫完,她的指頭又變成了蘿卜紅。這幾份奏狀她已來來回回看了數次,里頭的字深刻地印在了腦中,若是接通了記憶的筋,她便能倒背如流了。但對于初次接觸這種活兒的她來說,這種學習方式太過陌生,懵懂無知如在深海漂浮,找不到方向,還是君泠崖實在不忍心她一頭霧水,點撥了她幾句,她才找對方法。
君泠崖讓她概括奏狀的內容并非毫無道理,奏狀是形式文書,用書語言與口語大相徑庭,其內容不但要列明事情起因與處理方式,還得添油加醋地寫上幾句敬辭,整一篇閱覽下來,內容繁冗復雜,看完得花不少時間。
讓她概括內容,一來是為了以后她親自批閱奏狀而奠基,二來私心的說,是他太過疲乏,需要一個人幫其排憂解難。
她的能力就像一個隱藏的火藥,如果找到了線引,那只要一小簇火苗,便能讓她熊熊燃燒,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
而已經填飽肚子的她,干勁可謂十足,學習到新的東西,讓她充滿了求知欲,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滿了“好奇”。
到午膳的時候,她氣喘吁吁地擱下筆,吹了吹紙上的墨,雙手乖乖地將課業(yè)上交給壞豆腐:“給你,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