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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花雖然香味猶存,但畢竟是干癟的貨色,比不上新鮮的來得味道怡人,因此她想了個主意,摘幾朵玉蘭花,代替干花的味兒。
她像偷腥的貓兒,偷偷回頭看了眼梅月,突然皺成了包子臉道:“哎呀,梅月,我、我肚疼。”
她嘴上說著疼,但揚起的嘴角可藏不住她那點小心思,梅月也是有眼色的,看到迎風招展的玉蘭花樹,就識趣地驚呼了一聲“奴去給您帶些涼藥來”,拎著下擺快速走了。
梅月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視線里,她高興地彎了眼角,跨出了回廊,往玉蘭花樹邊去。
這兒環境清幽,沒幾個宮人路過,倒是方便了她放開手腳摘花。地上的落花,許是剛剛落下,還帶著怡人的芳香,她挑了幾枚完好無損的丟進了荷包里,跟干花一混,又多了幾分香味。
可惜這點玉蘭花遠遠不夠,才剛得意地散出一丁點的香氣,就□□花的味兒碾壓下去,連一絲都嗅不到了。她想把干花倒出,但想到是姨娘的一片心意,又悻悻地收了手。
地上合適的花兒已被她撿了個干凈,剩下的殘渣都已枯黃消了味,哪怕仍有一絲清氣留存,丟進荷包里也不過是徒增重量,沒個用處。
只能把目光往高樹上放。
這條路雖然來往宮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一個人影都捕捉不到,想借個人幫她都不成。
若再耗下去,梅月就回來了。
高樹上綻放的花兒,吐露的芳香絲絲縷縷入了鼻中,就像添了一記動力,讓她豁然開朗。她跑到了身后的殿內,用盡氣力搬出了一張黃花梨椅,往樹邊一放,再褪了鞋站上去,夠著了她想摘的花。
可惜她摘的花兒背陽,長得并不鮮艷,有些花苞都沒綻放完全,只小氣地開了一半,含羞地含著花骨朵兒,但向陽的花兒又像跟她作對似的,猛地往高處躥,連她踩著高椅都差上好大一截——唯一能摘到的方式,就只有爬樹了。
爬樹可是幼時便籠罩在她心底的陰影,別說往上爬,就是往樹杈上踩一腳,都跟要她命似的。
她急得跺腳,不死心地抓著一根細枝,用力往下搖,可她那細胳膊就跟細枝一樣,哪能牽動枝葉分毫。
她正是焦急的時候,不遠處響起了細微的話語聲。
“王爺,真不過去幫她一把么?”梅月娥眉一蹙,擔憂地看著那開始比劃著從哪兒落腳,才方便爬樹的人。
方才她離開后,急匆匆地去找了君泠崖,只玩笑地喊了一聲“圣上爬樹了”,就把君泠崖給招來了。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哪成想,這玩笑竟快要成了真,而君泠崖偏偏還沒任何阻止的意思,更讓人封了這片地,不讓宮人去幫她。
君泠崖面上盛滿了冷色,說出話與“無情”一詞有異曲同工之處:“梅月,你應當知道,眼前的人是一朝天子,而非當年那被先皇捧在手心里,藏在深宮里的昭晚公主。”
“可她是個癡兒……”梅月被君泠崖的氣勢一駭,聲音都低了幾分。
“癡兒?”君泠崖冷笑,“癡兒便是要倚仗他人、縮在龜殼里的借口?你當先皇為何明知她癡傻,還傳位給她?”
梅月一愣,是啊,一個癡兒能做什么,她理應是在大家給她的保護殼里,無憂無慮地過著她的日子。可是寵愛如先皇,也毅然地將她推到了風尖浪口,將她生生從殼里拽出來,暴露在猛獸饞涎的獠牙下。
“若是從高樹墜落,那是她自不量力,下次定當吸取教訓。若是有幸攀上高枝,折下香花,那是她辛苦努力之果。她可癡可傻,但絕不能永遠躲在他人背后,享受他人給她帶來的成果。若是這般,她焉能讓那曾害過她,諷笑過她之人刮目相看!”
梅月悟了,如果不摔倒,她焉能成長。先皇并非不寵她,而是希望她活出正常人的人生,立于權利的頂端,讓天下所有人都明白,任她再癡再傻,一樣可做一國之君,指點江山。
“王爺……”梅月會心一笑,突然愣住了,只見君泠崖面色緊繃,雙手緊握成拳,竟是連身體都微微顫抖,順他目光看去,她不由得掩嘴驚呼。
☆、14|第十四章摘花
不過三言兩語的時光,李千落竟然爬到了樹上,還摘了幾朵香花下來。
她似乎還有些害怕,像在海中逐浪,身體一搖三晃,把梅月的心都跟著晃了幾個輪回。
突然,不知可是錯踏了步子,她身體就失了平衡,往一旁栽去。
千鈞一發,一股寒風旋到樹上,將搖搖欲墜的人抱了個滿懷。
“啊……君、君……”熟悉的味道順風入鼻,她驚訝地抬起頭,“你,怎么,來了?”
君泠崖鳳眸微瞇,睇向她的腳,只見一對赤玉屐穩穩地踏在堅固的樹杈上,只是有一截樹杈隱在茂密的葉片中,不仔細看還真以為她踩空了。
原來是一場誤會。君泠崖唇角拉了下來,瞟見梅月掩唇輕笑,分明是嘲笑他過于緊張了。
他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怪道:“爬樹做什么?”
“摘……摘花兒,你看,花朵香噴噴。”她討好地捧出手心里的花。
“危險,不準再爬。”君泠崖冷著臉訓斥。方才還打著鍛煉她的由頭,對她爬樹的行為置之不理,現下卻板著臉教訓人了,這變臉的速度簡直能跟戲子一爭高下。
她沒有做錯事,閻王爺為什么又兇巴巴?她扁扁嘴,委屈地抬頭看那些美麗的花兒,又看看閻王爺,啊,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她像發現了新大陸,笑嘻嘻地花兒放進荷包里,小心地抓好封口,慢騰騰地撐著兩旁的樹干往下爬。
君泠崖眉頭一挑:“圣上自個兒下去?”
她點點頭,指著頭頂那開得更好的花道:“那些花兒,更好看,讓給你,慢慢摘。”
君泠崖扶了扶額,敢情她以為自己是來跟她搶地盤摘花的?那自己“救”她的行為又算什么?
“圣上以為臣是來跟您搶花的?”
“不,不是,”她搖手否認,這才讓君泠崖面色稍霽,哪知彩虹還沒掛到他臉上,就掀起了狂風暴雨,“你本來,就是來搶花的,所以讓你站這位置,好摘,不用跟我搶。”
君泠崖嘴角一動,硬生生從口中擠出了一句:“您摘得高興就好。”
看她笨拙又不雅地抱著樹干往下挪,君泠崖無奈,拎著她下樹后,自己又翻身上了枝頭,掀起一陣狂風掃蕩樹頂,讓嬌艷的花兒離了母樹。
當他把香花呈到她面前時,她還傻傻地拊掌驚呼:“你摘的,好看。”
君泠崖實在想不出該用怎樣的方式,才能敲醒她的榆木腦袋,只能把花兒往前一送,面無表情地道:“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