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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瑎愣了一下,隨即便被殷君馥說話的內容吸引了。
殷君馥壓低聲音,“今早我藏在沈家,發現沈思刑的那個兒子和一個商人在打賭,賭的就是他家庫房里的那個二十年的靈芝。如果那個商人贏了,就把家里那二十年的靈芝賣給那個商人。”
靈芝,聞瑎戳了殷君馥一下,“和沈春鵬打賭的那個商人是不是穿著青色衣服,而且右手手臂上纏著繃帶?”
“是這樣沒錯,”殷君馥點點頭,“你怎么知道?”
聞瑎舔了下唇,腦中一閃而過什么,“你先繼續說。”
“但是下午的時候,我見他的確把那靈芝給那個商人了。這二十年靈芝其實是先帝賜給沈家的,如今沈春鵬敢賣,要么是他心里就沒拿大齊皇帝當回事,要么他就是真蠢真傻。”
原來這靈芝還有這故事嗎,聞瑎覺得腦子里的那根線索越來越清晰了。
這句話聽起來是調侃,但聲音卻異常凝重:“說不定這位沈家公子,是十分心善被那位商人的故事打動了呢。”
聞瑎將今日和那位名叫凌啟的商人相遇的事告訴了殷君馥。
殷君馥聲音沉下來,“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
的確,今日自己將那條赤鱗魚與凌啟進行了交換。既然沈春鵬按照約定,將那靈芝賣給了凌啟,按照大齊律,私自販賣皇帝賞賜之物,其罪堪比欺君之罪,當誅九族。
即便沈春鵬不清楚,但是他爹沈思刑一定清楚,不,或許沈家人都清楚,自己已經鉆進了這個套里。
而給她下套的人里,甚至有俞叔思。
聞瑎和殷君馥小聲說道:“前任知府臨死前將一本賬本交于我,我猜測這本賬本極有可能是沈家真實的賬本。你既然能潛入沈家,或許也能找到沈家將賬本藏在何處。”
殷君馥聽完之后,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翌日,常邑府衙的大門剛剛打開,沈家的馬車便已經到了門外。
沈思刑一臉不愉,身后的沈春鵬面色也說不上好,兩人邁步走進了常邑府衙,而門口的守衛居然一個人都不敢攔住他。
還是林深祥看到了,小跑到聞瑎那里通報,將沈家人氣勢洶洶的來府衙的事告訴了聞瑎。
果然來了嗎?也不知道昨日見到了那名叫凌啟的商人,是真的無意參與,還是故意。她昨天在此人身上感受到的莫名的熟悉感,或許并不是錯覺。
右手的繃帶,骨折嗎?聞瑎的雙眸平靜地注視著面前鋪陳開來的一張巨大的宣紙,耳邊似乎傳來了腳步聲。
聞瑎也沒有起身,反而慢條斯理地拿起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筆,蘸沾了些許微墨,垂眸落筆。
沒有人給他們帶路,這兩人卻直接找到了聞瑎辦公所在之地。看來沈家人挺熟悉這常邑縣衙,聞瑎挑了下眉。
聞瑎沒說話,握筆揮墨,頭也沒抬。
沈春鵬沒有他爹沉得住氣,在那里干瞪眼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當下就忘了他爹的吩咐,直接開口,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想必這位就是新來的聞知府了吧。”
聞瑎把毛筆放到筆擱上,這才抬頭:“兩位不介紹一下自己嗎?”
她的視線卻不著痕跡地觀察并未說話的沈思刑,她得試探一下。
沈春鵬態度倨傲:“你連這都不知道,我可是姓沈。”
聞瑎唇角忽然一彎,仿佛是在憋笑似的,“姓沈又如何呢?這天下姓謝。沈公子,倘若陛下親臨,本官自然誠惶誠恐。但是——”
這話聞瑎不說了,但是誰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你們倆算那根蔥,配得上本官對你們低三下四的討好。
聞瑎的確不怯,因為她發現自己提到陛下的時候,一直沉穩并且面無表情的沈思刑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
聽到這話,沈春鵬當下沉下臉,瞇起眼怒視著聞瑎。
沈思刑攔住了沈春鵬,臉色稱不上好,不過態度還算有禮,當然這是跟他兒子相比:“聞知府,昨日您是否將自己釣上來的赤鱗魚給了凌啟。”
聞瑎眨了下眼,背著手走到了沈家父子身前,表情驟然變冷:“沈家主此話何意?難不成本官做什么事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了。”
沈思刑冷著臉,對著聞瑎大聲斥責:“聞大人,那靈芝乃是先帝賞賜,是我沈家的寶物,昨日稍有不慎便被那凌啟騙走,要不是你的行為,我沈家也不會有這無妄之災。若不是我兒機敏,最后又將靈芝贖回,否則,我沈家不是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聞瑎聲音平淡:“沈家主如此無禮,難不成不會心虛嗎?”
沈思刑不經意地和聞瑎的視線對上了,下意識地就躲開了,仿佛被聞瑎看透了一樣。
聞瑎看到他這副模樣,突然就有些明白了。此人雖然身居高位,但是事關謀反,他的確心虛。
既然這般心虛,那又為何敢大著膽子與謝遠林摻和到一起,莫非是因為舅舅和外甥之間的血緣親情。
聞瑎忍不住勾了勾嘴,她的聲音愈發平靜,也愈發威嚴了,把謝郁的姿態學了個十成十。
“沈家到底不是原來的沈家了。沈家主今日這般氣勢洶洶地闖到我府衙內,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這大齊律法。”
聞瑎甩了甩袖子,“沈家主,你莫不是以為本官是任你宰割的智力殘疾。不過也是慚愧,本官命大,沒有死在那湖里。或許,有時候一味地盲從主子,當一條狗,也不一定是好事。”
沈思刑皺起眉頭,話還沒說呢,一旁的沈春鵬就嚷嚷著:“你這是在污蔑我們!”
聞瑎有些無辜地看著沈春鵬,“沈公子,你這是想到哪里去了。本官不過是想到了自己在京城里見到了一條不聽話的狗,那條狗還自作聰明以為主人沒有發現,結果最后被掛在門上示眾了。”
沈思刑的牙齒快被自己咬碎了,黃口小兒,不過一初出茅廬的牲畜也趕在老子面前狂吠,他咬著牙,臉上強扯起一抹笑容:“聞大人,有時候禍從口出患從口入,自己說的話還是要當心一些。”
但是一接觸到聞瑎的那張甚至還帶著笑意的臉,沈思刑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艸他娘的,謝遠林不是說沒人知道嗎,比起以后的輝煌騰達,他還是想要抱住自己的小命。
聞瑎聽到這句話突然對著沈思刑笑了一下,走回書桌前,將墨痕已經干透的那張宣紙拿起來,遞給了沈家父子,“這是本官送你的東西,收好。”
上好的宣紙紋理純凈,即便被沈思刑弄出了些許褶皺,卻搓折無損,上面的四個大字似乎還散發著徽墨淡淡的清香。
不欺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