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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瑎覺得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刮了一下,不僅生疼而且有些干澀,她強迫自己直視那雙眼睛,但只是和宋端的視線接觸了一瞬,她就仿佛被燙住了一般移開了視線,睫毛顫動著,然后她機械性地又重復了一遍,“不,我不喜歡你。”
宋端沒有做聲,他唇角勾了勾,沒有再逼迫聞瑎承認了,“這次你去常邑,多加小心。不過也不用那么害怕,沈家雖然是一方豪族,但是在常邑,至少在你剛到的那段時間里,沒有摸清底線,他們是不會隨意動手的。”
說完此句之后,宋端的眸中閃過擔憂,“但是,若是沈家對你這個知府的人選從一開始便不滿,可能他們甚至不打算勘探虛實,直接把問題從源頭扼殺了。小師弟,進入常邑之前,越是臨近常邑,你越是要做好準備。”
聞瑎點了點頭,把這幾句話放到心里,反復琢磨著。不過還沒等她徹底想透,宋端又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耳邊的低語呢喃。
“小師弟,師兄等你回來,到時候你再來回答師兄的問題。那個時候,我想聽的答案可不是剛才那一個了。”宋端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哄著聞瑎,嗓音溫柔。
聞瑎沒有回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但是奇怪的是,聞瑎現在反倒無心害怕這個問題了。
或許是因為宋端的問話,聞瑎不禁捫心叩問,她,是真的喜歡師兄嗎?還是說這是一種所謂的雛鳥情節。
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么感覺。除了心跳加速之外,還會有其他的嗎。
師兄喜歡自己是不是因為他本就是喜歡男人。可是自己實際上不是男人啊,她是女人,也不會變成男人。可是如果她真的答應了,即便師兄現在不知道真相,但是他早晚就會知道自己是女人,對她的喜歡是不是會變成被欺騙被隱瞞的厭惡。
她就像一個缺愛的孩子一樣,希望所有人都能和自己友好相處,但是當其他人跨出她能的接受的程度的時候。聞瑎會再次地縮回殼中,堅固的背殼似乎是她心里豎起的高高的防線,把她自己包裹住,把她放在一處安全的地方,讓她能夠安心。
聞瑎不像以前一樣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她寧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謝郁的那番話帶給自己的心理陰影太重了,女人,為什么要是女人就要雌服于他人身下。
師兄會不會也是如此,若是他知道了真相,到那個時候就不僅僅是喜歡與否的問題了,聞瑎的腦海中瞬間出現了謝郁笑著說幸好她不是女人的話,那張臉瞬間被師兄的那張臉覆蓋了。
聞瑎的手篡緊了。
她終究是被自己打敗了,聞瑎呼出一口氣,咽喉不斷吞咽著,她有些緊張,但是又在心底不斷唾罵自己到底為什么要緊張。
“師兄,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宋端聽出了聞瑎語氣中的躊躇之意,反倒安慰似的說道:“你問吧,只要是我能說,自然知無不言。”
“師兄,你是因為喜歡男人所以才喜歡我的嗎?”聞瑎吸了一口氣,一股腦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她不敢看宋端現在是什么表情。
宋端聽到她這個問題,先是一愣,緊著手便放到了唇邊,發出了一聲悶笑,“小師弟,你為何這般說?我喜歡你,僅僅是因為你罷了。”
聞瑎這才睜開眼,睫毛忽閃著看向宋端。
聞瑎覺得宋端的眼中仿佛有光,她甚至有種錯覺,覺得那束光因為自己才如此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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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日,前往常邑的隊伍出發了。
和那次她孤身一人前往宜新不同,這次她坐在馬車中,車夫是陸阿喜,而馬車的一旁是騎著馬神采奕奕的殷君馥。
聞瑎撩起車窗的簾子,剛好和殷君馥對視,兩人相視一笑。
秋日,秋意,秋景,的確比滿是戰火的塞北好,而且身邊還有喜歡的人。殷君馥的視線緊隨著那輛樸素的馬車,里面是不曾在聞瑎面前顯露的濃濃的占有欲,那是一個人對所有物的眼神。
馬車駛過平原,幾日之后,迎來了中秋。
常邑離此處還有五百多里地,大約還需要三四日才能達到。
中秋,月圓。
三人將離京前購買的三塊月餅分別贈送,度過了這個簡陋卻不乏趣味的中秋之夜。
陸阿喜比起聞瑎和殷君馥而言,已然年邁,于是他早早便離席了。
如果說殷君馥之前的聲音還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沙啞,但是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成熟的男性了。
殷君馥低下聲音,小聲地說:“我很開心能和你一起過這個中秋。”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度過節日了,剛才望著那盤圓月難免有些失神,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中秋果然會倍加感傷啊。
聞瑎也笑了起來,“我也很開心。”
銀色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茶杯里的水面映著月亮的影子,微風吹拂,水面泛起的淡淡漣漪破壞的如盤的圓月。
聞瑎淺飲了一口熱茶,發出了一聲舒適的嘆息。
“對了,君馥,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在宜新的時候。有次我不過是太渴了,就把杯中的水一下子喝光了,結果那水太涼,我被冰得難受,誰知道你居然那般焦急,以為我中毒了。”
殷君馥聽到聞瑎的話,思緒也瞬間被拉回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聞瑎的感情不是自己所謂的兄弟情,而是喜歡,愛人之間的喜歡。
殷君馥的腦中甚至接連著想起了自己摟著聞瑎的腰時,纖纖細腰,盈盈可握。那個時候他瞬間就明白了為何楚王好細腰。
他的目光愈發熾熱,殷君馥害怕被聞瑎發現,只是裝作賞月的樣子望著天上那高懸的月亮,散發著清冷的銀光,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就仿佛是聞瑎給自己的感覺一樣,明明兩個人都無話不談了,但是總覺得這個家伙有什么秘密瞞著自己。
殷君馥不敢讓聞瑎發現自己喜歡她,他總覺得聞瑎發現之后,兩人連普通朋友都沒得做。而且聞瑎可是男人啊,即便比他瘦弱,但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不過,如果是倒霉蛋的話,即便是男人也沒事。
殷君馥假裝無意地看了聞瑎一眼,腦中那些不正常的廢料瞬間被清散了,聞瑎怎么了,她為什么會露出那種表情。
聞瑎的下巴撐著臉頰,瞳孔沒有焦距的天上的月,雖然是平鋪直敘,但是卻絲毫不難聽出對那時的懷念。
“你可能不清楚,我當時真的被你拍得快吐出來了,我那個背疼了兩三天。”
那個時候她那么疼嗎,殷君馥有些無措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自己的力氣太大了嗎?
聞瑎的語氣明明是調侃的,但殷君馥就是覺得聞瑎這種狀態似乎不太對勁,他剛準備說些什么,聞瑎又輕聲說道:“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日子真好啊。我們有著相同的目標,一起往那個方向努力。而不是現在,我幾乎快要喪失我的方向。我甚至不太理解當初我為什么那么執著,想讓宜新變好的自己了。”
那年自己鄉試的結果出來后,老師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不要當一個少年成名的舉人。聞瑎忍不住想,她似乎的確現在就是一個少年成名的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