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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冉于地面,鮮紅的、灼人的、刺目的,直直逼入她眼底,像火焰一樣燃燒,燎原,開出一片艷麗紅花。
大仇得報,她卻說不出來的疲累,也無想象中高興。數年的朝夕相處,她對陸承胥,真的分毫情意也無么?
她不愿再想,嘗試著站起來走,但腿部一陣劇痛,讓她使不出一絲力氣。血越流越多,她頭腦發暈,模模糊糊看到戴觀瀾的身影。
她被他抱起來,隱隱約約覺察到他在跑。
他把她抱上車,手慢慢地撫摸著她的頭發,溫熱的液體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身上。
她聽到他哽咽著說:“梁笙,若是連你也出事,這世間真就只留我”
她昏昏沉沉地聽著,忽然向他伸出一只手,他俯下頭,把臉貼在她的手上,她摸到他熾熱的眼淚,含著沉甸甸的情意,幾乎要灼傷她的手心。
再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許靜廬在湖南呆了大半個月才回來,如果不是父母心憂,他可能還會再待久些。在戰場上,瀕臨死亡的恐懼以及報國心切的熱情能夠淹沒他內心長久的痛苦,無暇分心再去想她。
他偕同那些士兵到山林間,農地里,留了不少照片和文字記錄。有一回是真的離死亡很近很近了,那時他和軍隊被逼到山上,夜里霧氣濃厚,什么也看不清楚,兩軍對戰的情形只能倚賴聲音分辨。
密集的機關槍聲砰砰砰連串響了一陣,子彈倏地竄過樹林間,擦出一點星亮的火光。日本人不想和他們久耗下去,于是在山上放火,一把接著一把,火勢瞬間延漫到了整片林子里,形成一片火海。
沒來得及跑走的人被火焰吞噬,發出痛苦的慘叫聲,火舌舐著樹木,滋滋作響。
他和一隊士兵躲在山后的淺潭那兒,滾燙的空氣灼烤著他們。他把下半身浸在水里,抬頭望著夜空中的星星。
那些星星閃著幽異的藍光,是古老的,神秘的,千千萬萬年一直冷漠地照耀這片傷痕累累的國土,和在時代罅隙中茍延殘喘的人們,卻是分毫未改。
這樣寂靜的時刻,他無法不去想她,想她給過的快樂,給過的痛苦,是另一種相思的煎熬。
他回來后,一大早到報館,梁笙的辦公室門口等她,打算把他寫的報道交過去。但是等了大半天也沒見她來,還是林琴詠告訴他,梁笙出事了,躺在醫院里還沒醒,她昨天才去看望過。
許靜廬聞言一呆,手里的紙掉了一地,他半蹲在地上,把紙一張張撿起來,手止不住地顫。撿著撿著他又茫然想,自己是在做什么?他把紙收拾好放到自己桌上,急急忙忙往醫院里去。
才逾正午,醫院里沒什么人,他走到病房外,尚未進去,心里已經開始畏懼將要看到的畫面,竟是比在戰場上還要恐懼些。
他推開門,里面窗戶半敞著,午后的日光漏過窗前花草照下來,輕輕搖漾,一地靜謐的斑駁光景。病床上的被褥卻是冰雪一樣白,冷冷清清雪洞一樣。梁笙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張臉蒼白如紙,好像稍微輕聲言語,她就隨著這雪白的病床一起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