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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禮裙可以理解為死人穿的、在葬禮上躺棺材里穿的禮服, 算是西式壽衣;也可以理解為參加葬禮的活人穿的、肅穆莊重的黑色禮裙。
付生玉怕自己理解錯才多問一句。
隨后男人露出很是悲傷的神色,搖頭:“不,是我女朋友入殮后要穿的衣服, 她一向喜歡漂亮裙子,我想讓她漂漂亮亮走。”
聽到這里, 付生玉猶豫了一下后放下筆:“女朋友的意思,就是你們不算親屬關系嗎?”
男人愣住, 好半晌才回神:“對, 我們商量著選個好日子去領證結婚, 可是出了意外……不是親屬,不行嗎?”
“謹慎一些比較好,畢竟葬禮上要穿的衣服很講究,對了,怎么不是她父母來幫忙定制衣服啊?”付生玉裝作不經意地問。
“爸媽太傷心了,他們還無法接受這個事情,所以葬禮都是我在操辦,西城殯儀館已經在幫忙處理尸體,我就想著,她生前很期待穿上婚紗,葬禮上,可不可以做一身合適的婚紗,媽媽就給我推薦了這家裁縫鋪。”男人小心翼翼說著,怕說錯話付生玉會拒絕。
付生玉看著自己制作的那張傳單,上面寫著什么衣服都能做,嘆了口氣:“確定嗎?在葬禮上穿婚紗,其他人不太能接受吧?”
男人面露猶豫,最終卻堅定地說:“我想讓圓圓走得安心,所以,拜托了,你們能做到的吧?”
看對方情真意切的模樣,付生玉想了想,同意了:“行,那你說一下你女朋友喜歡的款式,最好能有她的照片,對了,這種衣服要加設計費的。”
“設計費?圓圓的媽媽也是這家店的老顧客了,不能打個折嗎?”男人為難地問。
付生玉笑了:“別的衣服可以打折,壽衣不打。”
聽到這句話,男人愣住了:“啊?這、這不是壽衣吧?”
“給死人穿的,就是壽衣,說句難聽的,死人衣服都想打折,未免太難看了。”付生玉似笑非笑地說。
壽衣不打折是寫在錦衣裁縫鋪賬本第一頁的準則,其他衣服但凡能找到理由,打個八折九折沒關系,給亡者穿的衣服,一點折都不能打。
男人無奈,只能問:“好吧,那需要多少訂金?”
付生玉笑了笑:“不急,咱們先把該填的單子填完。”
信息單子、尺寸單子之外,還有衣服制作單子,比如說要選什么樣的布料、什么樣的繡花、是人繡還是機繡等等。
每做一個選擇都是一筆錢。
男人一直填到晚上十二點才填完所有單子,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買東西都沒這么辛苦過,竟然在一家做衣服的店鋪里體會到了制作流程。
付生玉將單子按照順序疊好,準備上封邊,封好后問:“對了,你們葬禮什么時候?如果不著急的話,我這邊可能得先趕更急的單。”
“因為過年,我們想在正月二十辦葬禮,那天是個好日子,而且好歹能跟圓圓過最后一個團圓年。”男人艱難地對付生玉露出笑容,發現自己實在笑得難看,就不笑了。
死亡是人們很難面對的事情,更何況是年前家人忽然去世,好好一個年,就成了在一起的最后一個新年。
“二十……有點遲吧?”付生玉在封邊上寫下日期,“這個時間,如果尸體一直放在殯儀館的停尸間里,等到葬禮那天,估計人已經凍得很難看了。”
人死后多少會有些變形,趁早入土為安才比較好,不然后面每過一天,入殮師能救回來的機率就小一點。
男人頹然地低下頭:“我們明白,可就是舍不得,下葬、取消身份,就等于人真的沒了,從世界上消失了,我們……無法接受。”
付生玉不好說什么,在吳福春死去之前,她還能勸別人節哀,等到吳福春死去之后,她發現,節哀這個詞,很難讓對方感覺到安慰。
因為人死了,無論怎么做,大家實際上都無能為力。
價錢計算下來,一共四萬塊,其中付生玉的設計費占了五千,她要根據死者的身材面貌做設計一套能夠參加葬禮的婚紗,這份錢必須給。
剩下三萬五,就是男人選擇的材料、制作方式疊加起來的價格,一般衣服沒這么貴,都要受制作方式跟材料限制從而降低價錢。
偏偏男人選的都是很好的材料,而且花紋他要刺繡,衣服暗紋、蕾絲都要現編,要不是葬禮在正月二十,付生玉都不想接這個單子。
錦衣裁縫鋪就她自己一個人,又要織布又要刺繡又要編蕾絲,她覺得要是能把自己拆成三個就好,肯定能提前完成單子。
男人付過一半價錢后就離開了,他還要去辦其他事情。
婚喪嫁娶,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辦完的,需要耗費財力物力,還有時間。
已經太晚了,付生玉做好賬單后就關門準備睡覺,一切事情,等她睡醒再說。
早上起了個大早,付生玉重新看了遍自己的各種單子,決定找人幫忙。
鄒覺早上冒雨過來,急著關傘進門:“怎么了?你喊得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付生玉笑嘻嘻地拿著一張張紙給他:“鄒覺,幫個忙唄?”
“你想干什么?”鄒覺警惕地看著她。
“幫我畫設計圖吧?”
“啊?”
鄒覺聽付生玉細細解釋一遍,總算聽明白了:“你是說,你奶奶接了太多單子,其中大部分都是需要設計的,可是你這邊又接了急單,做不完,所以找我?”
“對呀對呀,我實在分|身乏術,這么多單子,時間還得按日期排,接近的這幾個,我真的來不及慢慢畫了。”付生玉將其中三本冊子推給鄒覺看。
錦衣裁縫鋪做衣服前都要制作這樣一個小冊子,只用毛筆寫,裁剪的小宣紙裝訂成冊,方便翻閱。
鄒覺有些為難:“我倒是想,可我大學學的是歷史學,古畫修復是我后來自己做的工作,也就是說,我雖然會畫畫,可我不太懂設計欸。”
秘畫師從不講設計,只講真實,有樣板給他看著,他能保證畫得一模一樣,可讓他憑空想象然后畫出來,他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付生玉塞了只毛筆給他:“你要相信自己,何況,這些冊子講得真的很詳細了,你看完之后按照要求畫,畫完不對我后面再改就是了,主要是衣服的型,得先畫出來。”
“好吧,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