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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席◎
鄒覺看著那篇日記, 不說話了,他現(xiàn)在過于生氣,沒法冷靜思考, 而且看付生玉的樣子, 好像還有話要說。
見鄒覺沒有再發(fā)瘋,付生玉接著將日記翻回十一月三十日那天,指著鄒米死去那一段。
“你再看一下這句,鄒米是在黃微斷氣后撞在村長的鐮刀上死去的,她有那么多自殺的方式,為什么要選擇這么痛苦的一種?”付生玉繼續(xù)提出質(zhì)疑。
鄒覺看著付生玉指出來的那句話,抬手接過日記本, 思考著付生玉指出來的問題。
過了會兒,鄒覺忽然問:“對了, 你三十號那天,不是還見過米米嗎?大概幾點(diǎn)?”
付生玉搖搖頭:“記不清了, 我沒有看到監(jiān)控錄像,只是從我回到家的時間來推算, 大概是中午十一點(diǎn)前后?!?
聽了付生玉的話, 鄒覺忽然拿出了自己的筆,在虛空處隨手畫了幾筆,然而因?yàn)檫@邊空氣濕潤, 屋里也有很重的水汽,筆畫相當(dāng)模糊。
看著漸漸消散去的筆畫, 鄒覺說:“想要連帶尸體一塊燒掉棺材,那棺材必須干燥, 我妹妹的血可以畫出活物, 她死后在棺材里, 沒有水汽影響,所以帶著黃微的尸體回到了云城?!?
這是鄒覺根據(jù)時間跟鄒米能力推測出的結(jié)果,況且,以鄒米那個體質(zhì),只要她的血還沒干、繪畫成型,她就一定沒那么輕易死去。
可是,為什么她回到了云城之后還是死了?
鄒覺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原因,讓鄒米自己選擇非死不可?
原因或許只有鄒米自己知道,他們不是鄒米,無法推測鄒米所有的意圖。
付生玉沉默了一會兒后對鄒覺說:“這本日記你要交給劉隊(duì)長他們嗎?現(xiàn)在是我們比警方多了一手消息,但是,這個情況,可能只有六叔會按殺人罪處理?!?
畢竟那么多人看到鄒米自己撞到了鐮刀上,完全可以說是自殺,當(dāng)然,村長這邊肯定也要判定一些罪責(zé),只是沒有那么重的罪,說不定最后減刑下來,十年八年又能出來了。
“付生玉,你覺得鄒米希望我怎么做呢?”鄒覺無力地坐下來,頹然又難過。
付生玉偏頭看向窗外,仔細(xì)回憶著最后一篇日記,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這種事你自己決定吧,或者我們再等一等小于警官的消息。”
一柳村一直在下雨,每個人對時間的感知都在變得遲鈍,小于警官走了幾天,鄒覺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冷不丁聽見這么個人,鄒覺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小于警官是去……做dna檢測了,應(yīng)該快回來了,那就等一等他吧,我現(xiàn)在心里亂得很,不想面對警方的質(zhì)疑?!?
付生玉沒意見,準(zhǔn)備找地方坐下,隨后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如果這件事是全村一塊參與的,小于警官的家人怎么辦?”
鄒覺怔愣地抬起頭:“這個……”
一柳村只有少數(shù)可以接觸九年義務(wù)教育家里又能賺錢的家庭可以培養(yǎng)出走出大山的孩子,剩下的基本都是留守在山里。
小于警官或許是傾全家之力培養(yǎng)出來的孩子,面對家里撫養(yǎng)跟培養(yǎng)的恩情,他要怎么面對這件事呢?
自己是一個懲惡揚(yáng)善的警察,家里人卻是一場謀殺案的幫兇,只要正義感強(qiáng)一點(diǎn),就都無法接受。
兩人沉默下來,面對這種事,沒有正確答案。
中午鄒覺自己一個人回了房間,他精神不是很好,午飯也沒吃。
付生玉在老板娘這買了午飯,吃飯的時候看老板娘一直在多做飯,便問她怎么做這么多。
老板娘甩著大勺子,頭也不抬:“辦葬禮是要請夜席的,那夫妻倆哭得都快瞎了,哪里還能做飯?”
“夜席,請家里人吃嗎?但我看好像沒什么人來啊?!备渡癫皇菦]見過儀式古怪的葬禮,不過她上午去跟鄒覺祭拜時真沒見到幾個人。
“一柳村的人祖祖輩輩都在這過,大家基本打斷骨頭連著筋,是請全村人吃夜席,”老板娘說著,已經(jīng)開始往外盛,“啊,你晚上記得喊你朋友起床,來者是客,一塊?!?
付生玉喝完最后一口粥,緩緩點(diǎn)頭:“好啊。”
全村都來,殺人兇手一家,也要請嗎?
場面會不會太詭異了?
受害者被殺了,家人辦葬禮做夜席,還得請兇手 一家?
瘋了。
付生玉下午在村子里亂晃的時候遇見了武方和,忍不住跟他吐槽這件事。
“武警官你說這規(guī)矩是不是很腦殘?明明就是仇人,還得請吃飯,想想就憋屈?!备渡窈莺輞ue了兩聲。
武方和聽了之后也覺得這事不地道:“不能不請他們嗎?”
付生玉搖頭:“不清楚,反正說是連我跟鄒覺都一塊去,你們大概也會被請過去,今晚有好戲看咯?!?
好戲還沒上場,下午小于警官回來了,帶來了律師、檢察官跟一個法醫(yī)。
之前他們避免打草驚蛇,加上一柳村不太好進(jìn)出,就只來了五個人,這回好,又多來了一車人,而且怕出事,小于警官特地開了警車來。
武方和在街角看到這陣仗,直接愣住,跟付生玉躲在遠(yuǎn)處看小于警官他們處理事情。
隔著大雨不是聽得很清楚,不過對上口型,基本能猜對方在說什么。
大概就是痕跡科的人對現(xiàn)場的痕跡做了檢查,然后還有法醫(yī)采了點(diǎn)樣準(zhǔn)備做實(shí)驗(yàn),還有就是他們想帶走老板兒子做精神檢查,看看是不是真的腦子有損傷。
然后老板就開始苦惱,還喊了村里其他人來看。
村子里熱鬧很少,難得有個新熱鬧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冒出來圍在民宿周邊,也擋住了武方和跟付生玉的視線。
“看不見了?!备渡駸o奈地說。
武方和撓撓頭:“反正人這么多,咱們過去湊個熱鬧。”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