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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還以為是被活埋了,但轉念一想,大概不算活埋,也許人家以為我真的死了呢。居然還給一口棺材,沒有大卸八塊,更沒有鎮壓在某座山中。”
“誰這么好心,居然還給我這樣一個名聲狼藉的家伙弄口棺材入土為安。后來我發現自己搞錯了,這口棺材壓根就是一個法器,不,說是法器太低級,稱得上是法寶。我躺在里面動彈不得,只有眼皮子可以動,里面很黑,沒有聲音,安安靜靜的。我躺在里面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里錯了。”
“少年人意氣風發,快意恩愁,總覺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不懂恐懼,不知敬畏,□□了壁才知道世間并非那么簡單。做了好事,救了人,也會被恐懼排斥,心里頭茫然恐懼,卻故作鎮定,不肯示弱,甚至故作囂張的大放厥詞,以掩飾真實情緒。”
“即便成了魔,自己依舊會堅守內心,不會叫自己真的墮落成曾經最討厭的那種家伙。我這么想,也這么做,卻原來這只是我一廂情愿,墮落成魔在別人眼里就是最大的證明,證明我已經無可救藥。”
“我不想以一個魔的身份被討伐而死,在別人眼里大概也是種錯誤,所以名聲越傳越響亮。明明只是反擊想殺我的人,卻成了傳聞中無惡不作手段狠辣的大魔頭。我倒是想找那些傳謠的人問問,我到底是干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叫他們這么心心念念。因為我是魔,所以只配跪在名門正道面前,伸出脖子叫他們砍下我的腦袋耀武揚威,成為他們炫耀的功績?”
“想來想去都不知道是哪里錯了,索性不去想。放棄后果然舒坦很多,心里頭的一口悶氣漸漸消散,然后我開始感到無聊。一直躺在這么一個又黑又窄還沒有聲音的棺材里面,渾身無法動彈,完全是一種折磨。”
“我想要出去。”
裴容說著,腦袋側過來,目光看向黎畫,眼睛里沉沉的,似乎蘊含著看不懂的情緒在內。
“棺材的禁制很難破,但作為消磨打發時間的游戲挺不錯,我偶爾會想,打開棺材后會迎來什么?是天官再一次的封印,還是意料之外的人?”
“如果是個天官可就太無趣,我已經不想再瞧見這些討厭的家伙。”
“如果不是天官,會不會發生有趣的事情?”
“然后我打開棺材,瞧見了你。”裴容的眼底浮現笑意,“看到娘娘的第一眼我便覺得,摔棺材那個人肯定是你。”
黎畫面不改色,一點都不心虛,伸出手摸了摸他漂亮的長發,“所以,阿容現在發現當咸魚的好?”
“咸魚?”裴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睫毛細長濃密,月光下落著淡淡的影子。
“躺平啥都不想干。”
裴容唇邊的弧度變大:“娘娘羨慕當咸魚?”
黎畫老實說:“如果是以前,的確超級羨慕咸魚,我也想當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啥都不用干家里也少不了我一口吃的那種。”
“現在不想了?”
黎畫高深莫測的看他一眼,“現在我只想吃點苦。”
有權有勢,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那種苦。
弱者連死都無法選擇,唯有強者能握住自己的命運。她受夠了生死被人玩弄的無力感,恨得睚眥欲裂卻全無辦法,抱著一個同歸于盡的心,燒的自己血液都仿佛要沸騰。
所有的怨恨與痛苦都被阻攔,無處發泄,只能化為燃燒的養料。
鬼母訴說自己生前痛苦的時候,她并沒有多大感想。父親虛榮愚蠢,兄長如出一轍,母親無力抗拒,一家子沉淪唯有鬼母僥幸活下來,卻落入另一個深淵。鬼母的一生有諸多痛苦無奈,是這個時代女性的縮影,有著類似經歷的女孩子從來不罕見,被男權社會碾壓踐踏的可憐姑娘比比皆是。
如果是以前她會同情憐憫,因為她從來沒吃過苦,對于經歷不幸的人有著太多的同理心。
沒有自保之力的善良就像水晶,一摔就碎。
她摔得慘絕人寰。
抱團互相舔舐傷口?
大可不必。鬼母已經不是活著時那個柔弱無力的普通姑娘,她跌摸打滾,嘗盡人間冷暖,她費盡心思往上爬,成為統治女兒窟的鬼母。她已經完成蛻變,不再需要那些軟弱的情緒,強者自強,出身是她的下限,沒有成為她的上限,她已經做到許多人做不到的事情。
況且鬼母說出那些話并不是為了賣慘,她嘲弄仙官的目下無塵,譏諷凡塵對女子的不公,都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轉移明月明玉的注意力。
鬼母的痛苦令她強大。
這一點上來說,她跟鬼母是一樣的,只不過令鬼母痛苦的是社會,所以鬼母想要報復社會,而她的痛苦源于個人,且已經報仇雪恨成功,放任怨氣暴走只會化為毫無理智的怪物,必須克制自己。
黎畫聲情并茂的說:“我那個時候正報完仇,心里一下子空了,不知道以后該做些什么,就想著不如當個萌新,看看其他鬼都是怎么生活的。當我抱著阿容的瞬間,忽然心里就有了目標,這么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每天看著心情都會好上幾分。美人只配強者擁有,喜歡美人是人之常情。”
“不吹不黑,阿容的美貌照亮了我的世界,驚艷了整個靈魂!”
裴容聽后,似笑非笑,“能把見色起意說的這么清新脫俗。”
黎畫露出大大的笑臉,眉飛色舞,“我知道阿容心里一定也有我的!”
她信誓旦旦,“不論我養多少美人,那都是手辦,唯有阿容是我的真愛!”
兩個人的腦袋靠在一起,長長的發絲交纏,親密黏糊。
黎畫長長的嘆息,“要不是怕天上有人看著,真想干點什么。”
旁邊幽幽的傳來一句,“你好騷啊。”
“……”
這是把她曾經說過的話還給她呢,真是記仇。
黎畫深沉,“既然尋求刺激,不如貫徹到底。”
“好想法,不如娘娘給個示范,也好叫我開開眼界?”
“不了不了,我只是個口嗨……”忽然停住,過了一會兒,黎畫的眼底閃過一道光,慢悠悠的說:“比預計來得要早。根本沒把瑞王府放在眼里,直接跑進來抓人,果然是囂張慣了。”
裴容平靜道:“王府沒有絲毫鬼氣,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的地方,自然松懈,興許還以為是夸大其詞。邪術練多了難免影響腦子,壞事做多了會失去顧忌。”
黎畫懶洋洋的不想動,喃喃自語:“來得真不是時候。”
翻身把裴容往懷里一攬,重重吸了一口,“又毒又兇的邪道哪有阿容重要。”
嘿嘿,美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