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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神荼說,“一塊骨頭,一滴血,一片衣角都不剩。或許這就是‘十方曇滅’的代價,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厲害的秘術,大概因為它太厲害了,它讓妖族重創(chuàng),也毀了蘇觀雨自己。”
不,蘇如晦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若是自爆而亡,總該有碎肢殘骸留下,就像那些死去的妖祖。聽著他爹臨死前的話頭,那家伙似乎早就登臨了天人境,卻一直壓制著,到雪境天門才放出來。
為什么?他爹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他悟出了這個世界的核心法則。】系統(tǒng)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法則?
【情報解鎖:蘇觀雨的死因不是釋放秘術“十方曇滅”,而是因為……】
天盡頭有一朵“雪花”,故而這些妖物以為“雪花”是蘇觀雨留給蘇如晦的遺物。錯了,他們都錯了。“雪花”就是系統(tǒng),系統(tǒng)就是“雪花”。蘇觀雨從來沒有擁有過“雪花”,“雪花”凌駕在蘇觀雨之上。
蘇如晦低聲喃喃:“是你抹去了他。”
所以那條法則是——
【天人必死。】
第71章 來日一醉方休
怪不得從古至今,從未有秘術者登頂天人。并非沒有,而是所有登頂之人皆被系統(tǒng)抹去了。
神荼來殺他,說明妖族以為系統(tǒng)是類似于傀儡、星陣這樣的法寶。若他們知道系統(tǒng)在蘇如晦的腦子里,只怕蘇如晦會面臨比囚在仙人洞還要更可怕的命運。按著這幫妖物兇殘的性子,說不定會把他的腦袋剖開尋找系統(tǒng)。
系統(tǒng)道:【很抱歉,“天人必死”是這個世界的核心法則。就像蘋果一定是向下墜落,而不是向天上飛,鴨子是嘎嘎叫而不是汪汪吠,秘術者一旦登頂“天人境”,一定會被法則抹殺。】
蘇如晦并不怪它,很顯然,他爹自己也明白登臨天人境的后果。那個家伙本能夠通過壓制境界規(guī)避這必死的結局,可是為了復仇,他毅然選擇了這條不歸的道路。這一刻蘇如晦終于理解了那個男人,苦修十年,跋涉萬里,他的血性不在于斤斤計較“面首”、“無用之輩”的罵名,而在于這萬里赴死的孤勇。
只可惜,蘇如晦再也等不到那自風雪夜歸的人了。
那我呢?蘇如晦問系統(tǒng),若我登頂天人境,你也會殺了我么?
系統(tǒng)說:【這個法則對你不適用。】
為什么?
【“天人必死”被觸發(fā)必須滿足以下兩項判定條件:第一,對象是“天人境”;第二,對象的種族從屬于世界種族集合。當我進行判定時,我會從擊殺對象的背景數(shù)據(jù)中抽取他的種族從屬,如果對象從屬于人、妖、貓、狗等各類種族,同時符合“天人境”的第一項擊殺條件,法則就會將其擊殺。比如蘇觀雨,他的種族是“人”。】
什么意思?蘇如晦納悶了,你的“世界種族集合”不包括“超一品肉傀儡”?所以即使我達到天人境,也不符合你的第二項判定條件?
【不,“世界種族集合”包括這個世界所有種族,也包括“超一品肉傀儡”。但是根據(jù)我的數(shù)據(jù)檢視,你的種族信息不僅僅有超一品肉傀儡,有一項信息尚未解鎖。】
蘇如晦明白了,他現(xiàn)在權限不夠,沒法兒解鎖這個秘密情報。
【是的,加油做任務吧宿主!】
一時半會兒沒法兒升級權限,蘇如晦不再搭理系統(tǒng),蹲下身與神荼面對面,道:“好了,現(xiàn)在告訴我,你們到底要用什么法子圖謀人間?”
神荼不吭聲了。
“其實不難猜,”蘇如晦抱著臂道,“多年來,想必你們一直想法子滲透秘宗,在秘宗安插了無數(shù)內(nèi)鬼。你們首先指派族胞替換秘宗武官,可惜你們的變形暴露于人前,你們的族胞被秘宗捕殺。但這并非你們唯一的路徑,也并非你們最重要的路徑。我阿舅轄制天下多年,四十八州早有不臣之心。你們找了世家結盟,云州江氏便是其中之一。我說的對是不對?”
神荼用兩爪捂住嘴,一副打死不開口的架勢。
一旁的桑持玉默默開啟了讀心秘術。
蘇如晦繼續(xù)娓娓道來:“妖族襲擊流民營地,意在煽動黑街和秘宗的矛盾。你們想要黑街當你們的馬前卒,在大朝議上刺殺我阿舅。我阿舅一死,秘宗分崩離析,人間動蕩,你們便可乘虛而入。不過有一點兒我想不明白,你自己也說,你們的王城距離人間太遠,大軍無法長途跋涉長驅(qū)南下,更何況還有雪境長城這道屏障。當然,你們可以打開無相法門潛入人間。可即便是朝圣境法門秘術者,開一次門最多維持十息左右的時間,一日最多開五次門,更別說朝圣境以下的秘術者,一天開個三四次就要吐血了,萬萬不可能讓數(shù)萬大軍皆從法門通過。這個問題,你們打算怎么解決?”
神荼哼哼唧唧道:“我不知道。殿下說我腦子不好使,評級為乙以上的機密都不會讓我知曉。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不過臨死之前,能讓我吃一頓你做的紅燜肉么?”他說著話,口水嘩啦啦地流。
蘇如晦捕捉到一個重要的詞兒,“殿下?”
神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干脆將腦袋埋進了雪地。可他的心緒卻暴露了答案,桑持玉在神荼龐雜的心神中看見了那個頭罩燒餅紙袋的家伙。
桑持玉念出了他的名字,“白若耶?”
神荼猛地拔出腦袋,圓睜著眼問:“你怎么知道?”
桑持玉淡淡道:“爾等妖族本有七十二部族,蘇觀雨屠滅了大半,如今只剩十一部族。這個‘白若耶’是羅浮王之子,也是雪狐一族最后的血胤。”
蘇如晦看了看桑持玉,又看了看神荼。神荼表情驚訝,看來桑持玉所言都是真的。可是桑持玉打小生活在人間,怎么知道妖族這么多事兒?電光火石間,蘇如晦想起了蘇垢的秘術——“讀心”。那日蘇垢忽然一命嗚呼,他還道這小妖怪死得好快。如今看來,必定是那時假扮成蘇玉的桑持玉吸了它的精血。
蘇如晦展顏而笑,悠悠道:“神荼,休要瞞我們,我們知道的事兒可比你想象的多。”
神荼驚訝了半晌,又平靜了,懶懶地翻起肚皮曬太陽。
“小孩兒,不要在我這兒費工夫了。我知道的東西不多,殿下如今的身份是什么,模樣是什么,是男是女,我通通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殺你,所以我就來了。”神荼望著茫茫天穹,“你母親死了,蘇觀雨死了,以后還會死很多很多人。蘇如晦,你如果想活,就待在雪境,不要回人間。”
蘇如晦仰頭看桑持玉,桑持玉輕輕搖了搖頭。
神荼的確什么都不知道,讀心讀出的有用信息,唯有那個戴著滑稽紙袋的家伙。桑持玉在雪地里畫出油紙袋的模樣,蘇如晦端詳著這油紙袋,找不出頭緒。只好等回邊都見了師姐,把這事兒報給她,讓她去查查買燒餅的顧客。
夕陽西下,眼看著天要黑,蘇如晦用小指頭勾了勾桑持玉的手,“桑哥,原來我爹死在妖族王城,我好難過,要親親,要抱抱。”
周圍人來人往,極樂坊的混混扛著鋤頭挖溝渠,大悲殿的僧侶吭哧吭哧清理積雪。蘇如晦的話兒一出,立時引來了一些人的注目。蘇如晦是個沒皮沒臉的,桑持玉卻端莊得很。蘇如晦也就是說說,習慣性地調(diào)戲他,沒指望他真的親自己。誰知桑持玉擁住他,右手按住他的后腦勺,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蘇如晦又一次聞到桑持玉身上雪粒子似的涼颼颼的味道,雖然冰冷,卻無端地讓人安心。
兩人的嘴唇分開,桑持玉還抱著蘇如晦。
蘇如晦小聲說:“其實我沒那么難過。”
“我知道。”桑持玉沉穩(wěn)的聲音響在耳畔。
“那你還親我?”蘇如晦左右看了看,“這里很多人欸,他們都在看咱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