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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持玉的枯月反射著亮麗的日光,鮮血昳麗的紅色在光下顯得更加瀲滟。神荼這才發現,在剛才的對決中,他不知不覺被引導著離開了塔樓,來到了天光下的空地。正值晌午,日光照射下,陰翳只剩下枯樹下方的一角。這個凡人看透了他的秘術,而秘術一旦被看透,他落腳的地方便很容易被預判。
另外一邊,蘇如晦氣喘吁吁,幾乎揮不動刀了。好在神荼的秘術解除,所有黑影消失不見。
“累死我了。”蘇如晦癱在地上,一條死狗似的。
桑持玉淡淡看著他。
蘇如晦扭頭看見被刀插在地上的神荼,他的鮮血在流失,倘若桑持玉不拔出刀,不一會兒這妖怪就要涼了。蘇如晦忙爬起來,取出系統給的項圈,套在神荼修長白皙的脖頸子上,然后拔出桑持玉的枯月。
系統的面板有了更新,多出一欄“寵物”界面。上面有“更改項圈模板”、“感官共享”、“生死依從”、“電擊馴養”四個選項。蘇如晦調出“更改項圈模板”,上面有鐵項圈、皮項圈、絲綢項圈、透明項圈,還有黑紗項圈。蘇如晦選擇了透明項圈,神荼脖子上的項圈立刻消失不見。隨后蘇如晦勾選了“生死依從”選項,神荼這家伙的命和他綁在一塊兒了。
桑持玉看著蘇如晦憑空摸出來的項圈,對于蘇如晦這些不知打哪來的奇怪物事,他已經見怪不怪。
蘇如晦問桑持玉:“是不是很好奇這項圈打哪兒來的?”
“不好奇。”桑持玉說。
“一會兒解釋給你聽。”蘇如晦笑道,從挎包里又摸出一個項圈,“送給你玩兒。”
桑持玉接過項圈,“嗯”了一聲。
神荼變回原型,渾身發光,經脈里似有無數螢火閃閃爍爍,那是他的身體正在自我修復的表現。
“你不殺我,不怕我殺你么?”神荼躺在地上問。
“你戴上了我的項圈,殺不了我了。我若完蛋,你跟著完蛋。”蘇如晦道,“不信你試試。”
神荼朝他揮了揮爪子,每回只能停滯在蘇如晦面門前一寸,怎么也無法更進一步。
神荼扁了扁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
蘇如晦拍了拍他的腦袋瓜,“乖狗狗,以后你就是我的寵物了。現在告訴我,你這張臉蛋是打哪兒來的?你怎么和我那狠心的爹長得一模一樣?”
“我不是狗,我是狼。你讓我同你旁邊這個男的再打一場,我便告訴你。”神荼說。
有項圈在,再打一場也無妨。蘇如晦看桑持玉,桑持玉頷首表示可以。
又戰一場,這次塔樓被他們撞出了個大洞,極樂坊和大悲殿的人都跑來圍觀,蘇如晦在邊上邀人下注,賭誰能贏。這次的戰斗持續了一炷香,以神荼被桑持玉的枯月釘在雪地里為結局。
“妖族敬重強者,”神荼捂著傷口道,“你贏得了我的尊重。”
這妖怪沒把桑持玉認出來,蘇如晦也沒告訴他桑持玉的真實身份,免得他傳遞消息給妖族。
“現在能告訴我你這張臉的由來了吧。”蘇如晦問。
“人家的傷口好疼,”神荼哼哼唧唧,“或許吃一碗紅燜肉能恢復力氣。”
這黏黏糊糊的自稱,配著他怪異的語調,蘇如晦聽得牙疼。蘇如晦道:“你一個老妖怪,為何要自稱‘人家’?”
神荼懵懂地說道:“蘇觀雨教我的,他說撒嬌男人惹人疼。”
蘇如晦:“……”
好生不要臉。桑持玉把他拴在塔樓底下,拉著蘇如晦離開。
時隔多年,蘇如晦又見到他那狠心爹的臉,心中的確有所觸動。然而他早已不再是深居苧蘿山固執等待的少年,時光填平了他心中的溝壑,他舊日的悲傷已隨著歲月遠去。他曾經執著于探明,一個父親為何能夠如此狠心丟下唯一的孩子遠行。后來他終于明白,即便是父子,他們也是獨立的生命。即便沒有遠行,離別也是必然降臨的事實。既然那個男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又何苦成為他的負累?
只不過,如今從神荼的臉上看見熟悉的容顏,他心中隱隱猜到那個家伙遠行的地點。他想要知道,妖族為何會認識他的父親?
神荼不肯投降,蘇如晦趁這段時間將礦場防守星陣的星圖畫了出來,交給陸瞎子。有了星圖,他們便可以按照星圖挖溝建渠,布下星陣。至于星線,等他們挖好星陣,蘇如晦再來調試不遲。而桑持玉找了個僻靜處靜神調息,他的身體越發適應心核了,這次連用好幾個秘術,體內靈力并無躁動的跡象。
被桑持玉餓了一餐飯,神荼終于妥協。
“我一直以為,雪花來自你的父親。可是現在看來,原來你并不知道你父親去了哪里。”神荼化歸了原形,蹲在雪地里,眺望遙遠的北方,“你的父親是我們妖族最畏懼的敵人,也是我們最尊敬的對手。早在三十多年前,妖族便有了入侵人間的計劃。是你的父親造訪我們的故鄉,讓這個計劃整整推遲了二十年。因為他,我們的王君沉睡在王城之中,至今不敢進入人間。”
“……”蘇如晦感到不可思議,“你說的真的是我爹?”
蘇如晦還記得他爹的德行,每當他生辰,那個浪跡天涯的男人就會從遠方回來,來到苧蘿山陪伴他。蘇觀雨每年都會帶禮物,但總是送同樣的木頭小狗。蘇如晦有時候抱怨:“爹,這個木偶你去年已經送過我了。”那個男人便歉疚地微笑,“這樣么?爹竟然忘了,明年再給你送新的禮物。”到了第二年,蘇如晦收到的仍然是這粗糙又難看的木偶。
蘇如晦安慰自己,罷了罷了,原諒他吧,至少他還記得我的生辰。
有時,蘇如晦會看見他被欺負。很多人取笑他曾經做過肅武公主的面首,當他在苧蘿鎮擺攤,常常會有尋釁的小孩故意踩壞他販賣的草鞋,扔掉他的扁擔。他從不反抗,默不作聲地承受。蘇如晦也希望他能奮起反抗,至少表現出一點兒男兒血性,可他從來沒有過。蘇如晦一開始回護他,向那些鎮民辯解,后來見蘇觀雨無所謂,便也放棄了。
有一次蘇如晦終于忍耐不住,問他為何不反抗。他只是微笑,“你被蚊蟻叮咬,會同蚊蟻計較么?”
蘇如晦覺得他是在自我疏解,同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是一個道理,為自己的沒用開脫罷了。算了,蘇如晦人小鬼大地安慰他:“沒關系,爹,人各有長,長得好看也是一種長處。”
他點頭,大言不慚,“若以貌美劃分境界,為父當得上天人境。”
給他一根桿兒他還真往上爬,蘇如晦的厚臉皮大概也是遺傳自這個家伙。
頭頂被摸了摸,蘇如晦抬起頭,對上桑持玉的目光。這家伙看起來冷冰冰,倒是十分敏銳,一下便察覺出他略有些低落的情緒。蘇如晦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兒,轉頭問神荼:“你該不會要告訴我,我爹是天人吧?”
神荼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正要這么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一品秘術者五個境界:洞玄、通幽、觀火、朝圣、天人
第70章 蘇觀雨的死因
“妖族同你父親的恩怨,要追溯到三十二年前。”神荼用爪子扒拉著雪堆,尋了塊舒服的地方趴著,“蘇垢不是告訴過你么?我族圣女帶著圣子逃離王庭,一個來自人間的旅者帶走了她。那旅者,便是你的母親澹臺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