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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入侵人間，與我們何干？你忘了么，這個(gè)人間從來不屬于我們。”韓野舉目望向四周，屋檐之外是黑街的街市，樓舍高建，一層壓一層，人們蜷縮著擠在鳥籠般的屋舍里，即便如此建造房屋，盡可能塞進(jìn)更多百姓，仍然有許多人流浪于雪境的冰天雪地。

他嘲諷地笑了一聲，道：“蘇如晦，看看你的四周，我們這些人是被秘宗拋棄的人，是被人間放逐的人。他們說黑街充斥罪行累累的殺人犯，你上街去問問他們，他們?yōu)楹螝⑷耍鶜⒌氖呛稳耍渴兰乙凼刮覀儯屛覀兿裆笠粯庸蚍诘厣咸蛩麄兊哪_趾。當(dāng)我們拿起武器反抗，他們便說我們是暴虐的刁民，將我們放逐于雪境。蘇如晦，我倒要問問你，當(dāng)年你連殺兩個(gè)世家子，秘宗判你梟首之刑，你逃入黑街從此與秘宗為敵。你為何殺人，你殺的又是何人？”

蘇如晦少見地沉默了，這問題他無法回答。

“你曾同我們這些賤民同生共死，以我們之憂為憂，以我們之樂為樂。你這樣的人拿起屠刀，殺的會(huì)是什么好人么？”韓野道，“妖族要來，與我們無關(guān)。我們只管我們的仇，我們的怨。我們的兄弟叔伯還躺在長城腳下，我們的生民百姓還在雪境里流浪。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說我們是牲畜是野獸，那就讓他們看看我們的獠牙。如果他們說我們野蠻，那就讓他們嘗嘗野蠻的力量！”

極樂坊里一片寂靜，油彩讓這些混混的面目詭譎，也讓他們堅(jiān)毅如鬼神。連陸瞎子都不再出言支持蘇如晦，蘇如晦明白他已經(jīng)無法說服他們。極樂坊內(nèi)部縱然有不和，然而他們都懷著同樣的仇恨與傷痛，有著同樣的仇敵。蘇如晦無法通過三言兩語消解他們的仇恨，雪境長城下埋的尸體太多，黑街與秘宗的戰(zhàn)爭無法避免。

“蘇如晦、桑持玉，你們也是被秘宗放逐的人，”韓野道，“我愿摒棄前嫌，邀你們做我們的兄弟。還有，”韓野握緊拳，一字一句道，“蘇如晦，如果你愿意回極樂坊，坊主之位我拱手相讓。如果你恨我，我自盡以謝當(dāng)年之罪。”

蘇如晦扶額，“不是說了不恨你么？”

韓野眼中似有希冀燈盞般亮起，“那你愿意留下來么？”

桑持玉抿住了唇，握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緊。

“抱歉，”蘇如晦的回答很明確，“我不能留下來。”

赤鬼站起身，其余所有堂主都站起了身，望向蘇如晦的目光沉沉如暮靄。陸瞎子目光輕顫，重重嘆了口氣。

蘇如晦和桑持玉知道了他們在大朝議上動(dòng)手的打算，無論他們決定攻打?qū)m城還是穿上火藥馬甲刺殺澹臺(tái)凈，都不能放蘇如晦和桑持玉走。

韓野眉宇間染上濃濃的失望。他道：“生擒他們。”

話音剛落，桑持玉悍然拔刀，雷電般凜冽曲折的刀光森然乍現(xiàn)。“瞬影移形”瞬息發(fā)動(dòng)，他驀然出現(xiàn)在韓野身前，雙手握住橫刀高舉，猶如山海當(dāng)頭壓下。霎時(shí)間刀氣沉雄如山，韓野眸子緊縮，抽刀抵擋，險(xiǎn)而又險(xiǎn)地格住了桑持玉的刀。

而這一切的動(dòng)作皆在一息之間發(fā)生，極樂坊其余混混甚至還沒來得及拔刀。

蘇如晦無語，他覺得桑持玉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這小子早想拔刀殺人……不對，殺韓野了。

混混們默契地選擇了拔刀，用火銃殺傷力太大，保不齊一個(gè)子窠打得太準(zhǔn)人就歸西了。然而即使是刀拼刀，蘇如晦一人兒對付這么人也頗有壓力。這些機(jī)靈的家伙懂得柿子撿軟的捏的道理，竟然沒人往桑持玉而去，全一股腦地朝蘇如晦涌來。

【左側(cè)身！】

蘇如晦向左側(cè)身，躲過一個(gè)混混砍過來的刀。

【當(dāng)心身后！】

得虧有系統(tǒng)預(yù)警，蘇如晦身后實(shí)在是沒長眼。他貍貓般伏下身，身后偷襲的混混弩箭走空。蘇如晦大喊：“君子動(dòng)口不動(dòng)手，不如坐下來喝杯酒！各位何必動(dòng)手！”

赤鬼道：“蘇老板，您留下來歇幾天，我們好酒好肉招待您，男妓女妓供你玩樂，您又何必非走不可！”

“怎么說話呢！”蘇如晦飛快地看了眼那邊的桑持玉，大聲道，“我是守男德的好兒郎，從來不嫖妓！”

赤鬼鐵錘般的拳頭揮來，蘇如晦連忙鉆進(jìn)桌子底下，從另一邊探出腦袋大喊：“桑持玉，別戀戰(zhàn)，帶我跑啊！”

赤鬼一拳捶中方桌，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橫飛。蘇如晦暗罵了一聲，忙不迭從桌子底下滾出來。赤鬼已然渾身通紅，肌肉暴突，身材足足魁梧了一倍。這廝的秘術(shù)是“怒血”，能夠短時(shí)間大幅度提高身體機(jī)能。他赤紅著眼望過來，大吼一聲撲向蘇如晦。

桑持玉正和韓野對戰(zhàn)，而且離這兒老遠(yuǎn)，無法回援。蘇如晦暗暗叫苦，正待祭出伏火小老鼠。

桑持玉那邊忽然喊：“蘇如晦，蹲下！”

蘇如晦迅速抱頭蹲下，一把刀飛旋而來，刀尖擦過蘇如晦的頭發(fā)，打著旋插入赤鬼的臂膀。赤鬼哀嚎一聲，山崩似的倒下，捂著肩膀打滾。

韓野氣笑了，“和我打還敢分心？”

桑持玉沒有表情，拔出腰后刀帶上的第二把刀。這把刀和秘宗筆直的制式橫刀不同，刀身修狹而有弧度。他拔出這把刀的時(shí)候，仿佛拔出了一彎妖異的冷月。

蘇如晦看到那把刀，略略一愣。那是“枯月”，聽說是大掌宗親自開爐，三星官浸以星輝鑄成。蘇如晦和桑持玉認(rèn)識(shí)這么久，還沒見過他拔這把刀。

桑持玉真是動(dòng)了殺心了。

蘇如晦一面抱著頭四處亂竄躲避混混們的刀刃，一面大喊：“韓野，你在那把刀下走不過十招！還不快跑！？”

“放屁，”韓野森森冷笑，周身燃起黑色的火焰，“桑持玉，你想殺我很久了吧。你太小看我了，我的洞玄境不是說笑的。你又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桑持玉緩緩下蹲，刀身附于肘后，“不過蘇如晦的確說錯(cuò)了。”

韓野勾了勾唇，“你倒是有眼光，知道我的實(shí)力。”

“十招太多，”桑持玉冷漠地補(bǔ)充，“我只需要一招。”

他說完，身形忽然一閃，整個(gè)人仿佛一只疾沖捕獵的獵鷹，直沖韓野而來。那是無與倫比的速度，快到韓野看不清他的身形。韓野心尖一顫，猛地反應(yīng)過來這家伙根本沒用瞬影移形的秘術(shù)，但是他的刀已經(jīng)快到幾乎隱形。

那簡直是妖魔般詭異的一刀，韓野終于知道桑持玉起手式為何要藏刀，因?yàn)椴氐蹲岉n野看不見刀從何處來。但他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冰冷煞氣，洶涌地逼近他的眉睫。他能感覺到刀來的方向！韓野嘶聲大吼，野獸般沖出去。沸騰的火焰高漲，沿著韓野的刀刃，朝那個(gè)妖異又鬼魅的幻影沖過去。

所有人不由自主停了步子，凝望那兩個(gè)對沖的人。蘇如晦抱著頭，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一眨眼之后，對戰(zhàn)已經(jīng)結(jié)束，二人背向而立。極樂坊里沉默無聲，這一刻仿佛時(shí)間都靜止了。韓野緩緩跪下，蘇如晦看見他顫抖地捂著腰側(cè)，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流出，沒有休止。混混們大驚失色地?fù)硐蝽n野，大喊著：“召大夫，召大夫！”

桑持玉收回枯月，退到蘇如晦面前，拎起蘇如晦的衣領(lǐng)。

“我說過，一招。”桑持玉表情淡漠。

蘇如晦看著韓野那個(gè)模樣，不大確定桑持玉有沒有下殺手。

正注視著韓野的方向，桑持玉把他的頭掰回來，視野里的人變成了一臉冷漠的桑持玉。

桑持玉抿抿唇，滿臉不高興，“他不會(huì)死。”

蘇如晦莫名其妙心虛，“我沒有關(guān)心他。”

轉(zhuǎn)而又想，桑持玉又不喜歡他，他在這兒解釋個(gè)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