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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如晦低下頭給自己包扎,嘴里依舊喋喋不休,“你個小沒良心的,你看看我,看看我為你受的傷。好好好,不睡懶覺,那你能不能別揍我了?我這張俊臉若揍壞了,多少小娘子要傷心!我說桑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桑持玉終于有了反應,他握著韁繩,“嗯”了一聲。
“‘嗯’是什么意思?”蘇如晦氣得牙癢癢。
桑持玉的嗓音帶著些許無奈,“我在聽,你說。”
蘇如晦愣了下,緩緩笑開。舉目眺望,高原冷肅。雖有寒風,倒也不算太冷。
他道:“停一下雪橇,我要撒尿,你要不要一起?”
桑持玉:“……”
“哇,不會吧,你從來沒跟別人一起撒過尿?”
桑持玉后悔了,蘇如晦的話兒,他一點兒也不想聽。
第47章 紈绔垃圾忘八
回到營地,蘇如晦小題大做,原本傷口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他卻表現出一副快斷氣的模樣,逼得桑持玉給他多放了兩天假。
這天桑持玉去修行,蘇如晦逮著機會,同燕氏二房次女燕拂娘見面。
“姐,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兒,勝在是小弟親手做的。”蘇如晦笑嘻嘻地遞上一大盒雕花黑檀木簪,“牡丹花、繡球花、百合花,什么花樣都有。姐您要是想要別的,盡管跟小弟說,小弟兩天給您完工。”
燕拂娘接過花簪,對著光挑剔地打量。蘇如晦的手藝確實不錯,這雕工惟妙惟肖,便是專攻雕刻的木匠老師傅也比不上他。她哼了聲,“說吧,找我什么事兒?”
“你那個堂哥燕瑾瑜有沒有什么把柄?”蘇如晦問。
“把柄倒是沒有,不過我這兒聽來一樁謠言。阿晦,一盒不值錢的木簪可沒法兒讓姐姐開口,”燕拂娘挑起眼梢,一雙媚眼鉤子似的撩撥他,“姐姐我昨兒剛和許家那個臭男人掰了……”
“這好辦,我帶著人套麻袋打他一頓,他敢惹我姐不痛快,我要他狗命!”蘇如晦惡狠狠道。
“嘁,”燕拂娘翹起纖纖食指,點上蘇如晦的胸膛,“不用你打他,你只需今夜到我帳里來說說體己話。”
蘇如晦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復正常,“能陪姐姐高興,是我的福氣。我頭一次看姐姐便覺得真是有緣的緊,我看是太上無極天尊冥冥中指引咱們走到一處,說不定咱們前世便是一對佳侶。”
燕拂娘吃吃地笑,“就你嘴甜。”
蘇如晦壓低聲音,“敢問那樁謠言是……”
燕拂娘附耳過來,低聲道,“我說給你聽,你可千萬別說出去。燕瑾瑜八歲那年走丟,十五歲才被我大伯大娘尋回來。宗祠驗了他身上的胎記,確定是燕瑾瑜無疑。可是我聽府里的老仆說,我這堂哥和小時候一點兒也不像,他分明八歲便能舞文弄墨,詩詞歌賦倒背如流,十五歲回來,寫的字卻像狗爬似的,還比不上他五歲時摹的大字兒。”
“你們懷疑他是冒牌貨?”
“哎呀,我可沒說這話。七年才還府,寫不出原先那么好的字兒很正常,反正我大伯大娘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捧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是他不來拓荒衛,大伯大娘也定能給他謀個好前程,奈何我這堂哥上進,非要過來歷練歷練。我的消息說完了,”燕拂娘站起身,笑著拍了拍蘇如晦的臉,“晚上姐姐備著好酒好菜等你。”
蘇如晦笑嘻嘻送她走,等她走遠了,蘇如晦的笑容落潮似的消退。他轉過身,徑直往燕瑾瑜的營房走去。他開了燕瑾瑜營房的鎖,在里頭燃起一盤迷魂香。關好簾子,在營房外頭不遠處貓著。整整貓了一天,眼瞅著迷魂香就要燒完,蘇如晦終于等到了燕瑾瑜。那廝毫無防備地打開門,攢了一天的煙氣直熏面門,立刻頭昏眼花,倒地不醒。蘇如晦推來運糧草的板車,把人架上車,蒙上油布,推著車去了礦洞。
燕瑾瑜被一盆水澆醒,驚魂未定地回過神,便見蘇如晦陰惻惻的笑容。黑暗的礦洞里直燃了一根短蠟,幽幽的火焰映照蘇如晦晦暗不明的臉龐,平添幾分喜怒不定的陰森感。
“蘇如晦,你狗膽包天,”燕瑾瑜強裝鎮定,“竟然敢綁架我。”
“說話小心點兒,”蘇如晦朝他邊上怒了努嘴,“看看你旁邊是什么?”
燕瑾瑜偏頭一瞧,魂魄登時飛走三分。他正躺在懸崖邊上,稍稍一側身,他便會滾落萬丈深淵。
“你小子狠啊,設下那般毒計想要致桑持玉于死地。”蘇如晦抽出一把匕首放在手里把玩,“雖然這計謀幼稚了點兒,可手腳做得很干凈,拓荒衛里硬是找不出你半點馬腳。本來我應該去貪狼那邊找找的,可是那幫人頭太刺,只好全炸了。這下好了,你最后的馬腳也被我收拾干凈了。你聽說貪狼被炸沒的事兒,是不是挺高興?”
燕瑾瑜冷笑,“你休要冤枉我,桑持玉失陷敵營,同我何干?你是記恨我同你師妹在一處,故意構陷我!”
“別嘴硬了,你那點兒破事兒我全知道了。”蘇如晦用匕首拍他的臉,“你不是燕家親子吧。”
燕瑾瑜咬牙切齒,“蘇如晦,你我無冤無仇,你綁架我,構陷我便罷了,如今還要污蔑我的身世么?”
看這怨憤難當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蘇如晦冤枉他。蘇如晦搖搖頭,笑道:“說得好,你我無冤無仇,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干什么如此針對我和桑持玉?小子,你弄到了世家子的身份,就應該安分守己。可你吃飽了沒事干,非得招惹我,那你這馬腳露得不冤枉。我是左想右想,桑持玉哪里惹你了,我又是哪里惹你了?我倆都沒去過幽州,更不曾同你這個燕家長房長孫照過面。”
燕瑾瑜顫抖著嘴唇,正要說話,蘇如晦把匕首刀刃撬進他的嘴,燕瑾瑜張著嘴,不敢動了。
“噓,聽我說完。”蘇如晦道,“正好,我聽見一個消息,說你八歲走失,十五歲還府。我和桑持玉要同你結仇,那我們必然見過。而我和桑持玉見面,乃是七年前在苧蘿山的事兒。七年前,不正是你走失那段時間么?”
燕瑾瑜抖得更厲害了,額頭冷汗簌簌而落。蘇如晦取出匕首,匕首上沾了燕瑾瑜的口水,蘇如晦覺得惡心,用燕瑾瑜的衣裳蹭刀刃。
蘇如晦低著頭道:“七年前,桑持玉身上的確發生了一樁大事。一家無恥狗賊拐走了他,惹得他秘術暴走。狗賊父母當場伏誅,我師父心善,給那狗賊兒子治好了傷,從此那狗賊兒子不知去向。”他似笑非笑,“想不到,狗賊兒子搖身一變,成了尊貴的燕氏長孫。”
“你才是狗賊!”燕瑾瑜脫口而出,說完立時回過神來,壓抑著怒氣道,“蘇如晦,你莫要血口噴人,信物胎記皆能佐證我的身份。憑你一面之辭,你覺得誰會信你?誰不知道你蘇如晦是個游手好閑的二世祖,而我卻是燕氏俊才。你宣揚出去,人們不會覺得我身份成疑,只會覺得你看我不管慣故意找茬,惹是生非。”
“那看來我是動你不得了?”蘇如晦摸著下巴思忖。
“當然,”燕瑾瑜露出輕蔑的神色,“休怪我沒有提醒你,我父母視我如珍寶,若我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決不會善罷甘休。蘇如晦,你但凡考慮考慮自己的前程,就乖乖把我放回去。否則,燕氏決不會容你這等膽大妄為之徒。”
蘇如晦將匕首尖對準他的心房,隔著一層薄薄的血肉,燕瑾瑜的心尖似乎能感受到匕首的冷意。燕瑾瑜吃準了他在虛張聲勢,并不慌張。蘇如晦果然沒有更進一步,而是移著匕首向下,達到他的大腿。
“我猜你肯定覺得我在虛張聲勢。”蘇如晦笑瞇瞇地說,“所以我偏不。”
他手腕用力,匕首沒入燕瑾瑜的腿肉。鮮血汩汩而出,燕瑾瑜痛呼出聲。
“噓——”蘇如晦摁著他,“別亂動,你身邊就是懸崖,你滾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
“你竟敢——你竟敢——”燕瑾瑜汗如雨下。
“我為什么不敢?這世上毀我前程的人排個號,除了我蘇如晦,沒人敢認第一。”蘇如晦一點點把匕首戳得更深,“我師父死了,我父親拋棄我下落不明,我阿舅把我當累贅。我蘇如晦一人吃飽全家不愁,我要是死了那更是天下太平。你真不該惹我,我是個萬事不顧的爛人,我才不管什么后果,我只看眼前爽不爽。”他盯著燕瑾瑜的傷口,搖搖頭,“不夠爽。”
說著,他割斷了燕瑾瑜腳踝肌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