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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降罪降不到你腦袋上,”蘇如晦聳聳肩,“這事兒該拓荒衛指揮使管吧,指揮使是誰?我聽說叫夏靖。”
“雪中送炭好過錦上添花,能幫一把是一把。”江雪芽問,“你阿舅近日如何?”
“老模樣唄,”蘇如晦感到疑惑,“你問他干嘛?”
江雪芽不答,殷紅的唇角漾起一抹壞壞的笑,“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晚上記得來塔樓,給你辦了個接風宴,讓兄弟們認識認識你。”
“知道了。”蘇如晦無所謂地擺擺手。
身后好像一直有一道目光,蘇如晦回頭望,人來人往,人頭攢動,蘇如晦什么也沒看見。
要是知道晚上的接風宴是那德行,蘇如晦是萬萬不會去的。他來雪境,主要目的是散心,誰知道還得應酬,外加對付刺客。這小舞女攀上他膝頭時他就覺得不對勁兒了,一心一意盼望嫁給世家子弟的女人不會把自己的手弄得這樣粗糙,她們總是用旱獺油和豬胰子把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養護得嫩滑如絲綢。
果然,她俯下身的剎那間,右手間閃過一道凜冽的光。金簪即將抵達蘇如晦脖間的時候,他握住了她的右手,另一只手抵住她的唇。
“姑娘,在這里殺我不是好時機。”蘇如晦笑著低聲道。
舞女吞下口中的酒液和金魚,手中用力,男人穩穩鉗著她的手腕,她一寸也無法靠近。
“你現在離開,我讓我師姐放過你。我這人憐香惜玉,對女人家下不去手,讓你家白小少爺下次派個男人來。”蘇如晦道。
舞女余光里瞥了眼坐在不遠處的江雪芽,那個放誕不經的女人摟著嫵媚的少男,笑瞇瞇將她盯著。她的目光和江雪芽的目光相匯,江雪芽遙遙朝她敬酒。
“被女人罩著,你的骨頭真軟。”她諷刺他。
蘇如晦只是笑,“實不相瞞,我的人生理想是當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如果你能罩我,嫁給你我也行。”
舞女收回金簪,直起身。因著角度錯位,在外人看來,他們剛剛結束了深吻,人群再次歡呼。蘇如晦想明天這事兒傳到北辰殿,他阿舅又得派人來數落他了。他飲著酒,忽然看見有一個黑發黑眸的男人沉默地站在沸騰的人群里。
他歪了歪頭,系統賤兮兮的聲音響起:【桑持玉,年輕的刀術高手,秘術者。由于他的秘術比較復雜,是鮮見的無境界秘術者。對了,他最討厭的東西是狗和蘇如晦。】
蘇如晦笑了,又來個刺客,聽系統的話他刀術很強,看來不好對付。
人群太過擁擠,男人好像無法繼續行進。他低垂著眉睫,忽然抬起了刀。刀刃滑出刀鞘一寸,仿佛波濤蕩漾的一截秋水。水波似的刀光閃過身側子弟的臉頰,人們終于注意到這個從一開始就與他們格格不入的男人。
人群霎時間安分了不少,潮水分流一般為他讓出一條道。
蘇如晦在子弟們的眼中看到了恐懼,他發現他猜錯了,這不是個刺客,因為刺客不會像他一樣囂張。此時蘇如晦還不知道他們因何恐懼,直到第二天他才從江雪芽嘴里知道緣由。很少人敢擋桑持玉的道路,因為他的名聲實在很差。蘇如晦以流氓著名,而桑持玉是個暴徒。
桑持玉剛來拓荒衛的時候還不出名,這里的世家子比比皆是,很多人的家族歷史超過五百年,桑氏遺孤和大掌宗的弟子的身份不足以讓他引人注目。他出名是在一場突襲,他受命和寅字營的軍士一同突擊黑街的七殺礦場,活捉礦場的三名首領。
在距離礦場不足百尺遠的雪坡軍士扎營討論作戰計劃,桑持玉背著刀獨自進入風雪。軍士們以為他去偵察,誰知他一去就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以后他渾身是血地拖著三個面目全非的人彘回到雪坡,這三個可憐蛋就是七殺礦場的三個首領。軍士們進入礦場,發現里面已經血流成河,五十余個黑街叛軍全部死亡,那三個殘廢是最后的活口。他們心驚膽戰地把俘虜送回軍營,指揮使望著三個奄奄一息的人沉默。
“為什么砍斷他們的手腳?”指揮使問。
“防止偷襲。”桑持玉道。
“我要的是活口。”指揮使說。
桑持玉道:“他們還活著。”
“可他們離死也不遠了!”指揮使額角青筋暴突。
桑持玉做事的準則是怎么方便怎么來,那三個首領寧死不屈,數次試圖偷襲桑持玉的后背,桑持玉就把他們的手腳砍斷。上面沒有下達留其他活口的命令,他就滅了礦場,以免節外生枝。他不擅長忍耐麻煩,他更擅長解決麻煩。他喜歡獨自行動,而不是和軍士協同作戰,是因為那些軍士總是磨磨蹭蹭,爭論戰術。他抱著刀站在一旁聽,許久沒有得到結果,索性離開,等他帶著人彘首領回到營地,他們的爭論還沒有結束。
然而在軍士眼中,他殘暴、嗜血,極端不合群。他總是半路失蹤,一兩個時辰以后提著一麻袋的頭顱出現,將頭顱丟給軍士充作戰功首級。軍士并不感謝他的恩德,只認為他高傲,看不起同袍。
有小道傳言說大掌宗預備讓他和蘇如晦成為秘宗下一任接班候選人,沒有人支持桑持玉,朝堂上的官員們甚至更加屬意于蘇如晦。他們寧愿秘宗大掌宗是個沉迷美色的昏君,也不愿意他是個暴虐成性的殺人瘋子。
桑持玉走到了人群的盡頭,站在了蘇如晦的面前。蘇如晦膝頭的舞女抬頭見到桑持玉,立馬流露出恐懼的神色,忙不迭抱著斗篷跑了。桑持玉殺神的名號讓所有人恐懼,他來到這里,沒有人會猜測他是來玩樂的。
蘇如晦笑著舉杯,“桑兄弟。”
男人不言,注視蘇如晦的目光涼如雪水。
蘇如晦的手舉累了,索性放下,“兄弟因何討厭我?我們以前認識么?”
男人面無表情道:“大掌宗有令,你跟我走。”
蘇如晦仰頭嘆了口氣,“老天爺,為什么我都到雪境來了,還這么多煩心事?打個商量,這兒天高皇帝遠的,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行不行?”
“武官戒律:不可飲酒,不可淫樂,不可歌舞,非批準不得殺生,”男人臉色漠然,“你犯了三條。”
“你知道么?”蘇如晦懶洋洋地笑,“我娘早逝,我爹失蹤,差不多等于父母雙亡。父母雙亡的好處就是無論我干多少壞事兒,都不會有人揪著我的耳朵回家。誰知道偏有人不長眼,上趕著來當我爹。兄弟,我拿你當兄弟,你想當我爹,這事兒不厚道。”
蘇如晦站起身,舉起酒杯朝他晃了晃,然后在他面前一飲而盡。蘇如晦很囂張,“我現在破前三條戒律,你再不走,我就破第四條。”
男人眼眸低垂,看了看空空的酒杯。蘇如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睛漆黑而深邃,除了冷漠看不到別的情緒。
“喂……”
蘇如晦話還沒出口,他出手了,一拳擊中蘇如晦的腹部。他們離得太近,男人的速度又快,蘇如晦來不及躲閃。劇痛順勢蔓延整個胸腹,蘇如晦弓起背,喝下的酒水和小金魚盡數吐了出來。這家伙從腰后取出一捆鎖鏈,縛住蘇如晦的雙手,鎖鏈的另一頭掌握在他的手心。
他一手押著蘇如晦的后脖頸子,一手拉著鎖鏈,抬頭看向江雪芽。
場中所有子弟都驚呆了,絲竹停下,塔樓里鴉雀無聲。
“以后他歸我管,”桑持玉問,“你有意見嗎?”
他那副樣子分明是“你敢有意見我就削你”。
“桑持玉,”江雪芽說,“給個面子,他是我兄弟。你還記得吧,咱們仨小時候有交情,對待老朋友不要這么無情吧。”
交情?蘇如晦想,他和這家伙哪來的交情?這家伙比他還囂張,他認識這么囂張的人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