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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狗的嘰巴有倒鉤,蛇有兩根嘰巴,蘇如晦汗涔涔地想,這兩種動物他都不大喜歡。
蘇垢眸子微動,緩緩問:“江大人似乎并不信服蘇某的話,難道大人從前遇見過妖么?”
“沒,”蘇如晦飛快答道,“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弱貴公子,哪能見過這玩意兒?”
“是么?”蘇垢笑了,“時間還早,江大人可有空,聽我說說我之前提到的‘刀兵’。”他側身向蘇玉拱手,“煩請小蘇大人回避。”
蘇如晦一把攬住桑持玉的脖子,桑持玉被他摁得臉貼住他的胸膛,鼻尖滿是他衣裳上清新的皂角味道。桑持玉不由自主想起昨天晚上窩在他被窩里睡覺的情景,耳尖微微泛紅。
蘇如晦揚眉一笑,“我小弟是我心腹,不用回避。”
蘇垢頷首,“既然如此,那便一道兒聽聽吧。”
桑持玉微微蹙起眉心,“刀兵”是何物?
蘇垢的嗓音拉長,露出追憶的況味,“千百年來,我族深居險惡之境,棲身陋劣之所。秘術強大者得生,弱小者必斃于狂風暴雪。為求存續,我族智長者窮盡心血探尋秘術傳承的規律。眾所周知,秘術覺醒沒有規律可循,每個人覺醒的秘術都不盡相同。他致力于找到一種方法,讓族里的孩子覺醒出最強大的秘術。
“三十多年前,他提出了一個方案——推選族中圣女,接受族中老祖的雨露。我族有五位老祖,秘術修為深厚,功法造詣卓絕。若放之于你人間,當屬朝圣境大宗師。諸位老祖欣然應允入圣女帷幕,可惜我族向來孳息艱難,一月之后,圣女仍未懷胎。醫官說圣女心情抑郁,有礙于繁衍。那時族中恰巧抓來一個外來人,便獻于圣女充作寵物。誰知圣女與之茍合,半月之后珠胎暗結。”
“……”蘇如晦汗顏,這圣女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
“念在我族子孫難繼,老祖們做下決定,分食那人寵,留下胎兒。”如此慘絕人寰的事兒從蘇垢嘴里說出來,可這家伙半點波瀾都沒有,仿佛殺人分尸天經地義。蘇垢微笑著繼續道:“胎兒足月降世,竟然覺醒了我們從未見過的強大秘術。”
“什么秘術?”蘇如晦問。
“‘吞噬’,他可以掠奪他人秘術,任何被他吸食了精血的人,秘術都會轉嫁到他的身上。”
當年被桑持玉吸食了精血,蘇如晦的秘術就消失了。這下一切謎題水落石出,蘇如晦心下了然,桑持玉就是那圣嬰。然而蘇如晦心中又升起疑惑,他從來不曾見過桑持玉用他的“無極推演”,事實上,他壓根沒怎么見過桑持玉用秘術。
蘇如晦身邊,桑持玉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復雜的神采。
蘇如晦挑起一邊的眉梢,道:“你可別告訴我,這個孩子便是你族的絕世刀兵。”
“大人猜對了。”蘇垢微笑著點頭,“聽到這個秘術,你好像并不驚訝。”
“驚訝,怎么不驚訝!”蘇如晦捂住心口,佯裝恐懼,“太強了,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不知道他的演技有沒有過關,總之蘇垢只是笑了幾聲,沒什么特別的反應。
蘇垢繼續道:“可是后來發生了一件舉族震驚的事,三十多年前的一個夜晚,圣女帶著圣嬰逃離王城。他們遇見了來自秘宗的旅行者,旅行者帶著圣女母子一路西逃,圣女死于途中,圣嬰帶入秘宗,從此不知去向。我等忌憚秘宗,不敢深入。拖到今日,做好萬全準備,才深入秘宗。”蘇垢向蘇如晦拱手,“江公子,現在你明白這個孩子對我們有多重要了。你若有關于這個孩子的消息,請務必告知我們。”
“我才剛進秘宗,路都認不全,更別說人了。”蘇如晦裝傻,“三十前生的,現在該是而立之年了。你等我,我去鷹揚衛調取案牘,把秘宗三十歲以上的人列張單子,你看看能不能找到。”
蘇垢遺憾地搖頭,“江公子,你不坦誠。實不相瞞,我已經得到這個孩子的線索,而你的過去與其息息相關,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不說實話,如此一來,我們沒有合作的必要了。”
“掰了更好,我也不想跟你們一塊兒沆瀣一氣。”蘇如晦冷笑,“你說你們造的什么孽,人好端端一個女孩子,被你們囚起來生孩子,你們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找到了拯救全族的百年大計。還圣女,人樂意當這個狗屁圣女么?”
蘇垢并未發怒,一字一句道:“為我族未來獻身,是她的榮耀。”
“好啊,”蘇如晦氣笑了,“現在我告訴你,只要你與十個彪形大漢夜夜同床,就能拯救你族于水火,你愿不愿意?”
蘇垢沉默了。
蘇如晦回頭看了眼一直靜悄悄不吭聲的蘇玉,那小子的臉罩在陰翳下,看不清表情。他比往日還要安靜沉默,似乎一心一意當蘇如晦的影子。
桑持玉是鈍鈍的人,多年來苦修靜心,便是狂風暴雨呼嘯而過,他的心湖最多漾出圈圈漣漪。與其說是遲鈍,不如說是冷漠。蘇如晦并不知道,他很難與別人共情。對他來說,父母太過于陌生,他們的悲慘遭遇無法讓他產生過多激烈的情緒。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感覺到難以言喻的悲哀。他撫著心口,心尖兒的位置有灼燒般的疼痛。
原來,蘇如晦一生的病痛與苦難皆因他而起。他因為蘇如晦,感受到深刻的悲哀。
“我說過,”蘇垢嘆道,“不要與我們為敵,你的力量同我們相比不值一提。你何必自尋死路?你很聰明,我曾期望你能為我們所用,為我們行走凡塵。可沒想到,你我最終仍是要刀兵相向。”
他的“讀心”秘術早已洞穿了蘇如晦的心緒,看見了蘇如晦那段幼年回憶。方才說那么多,是他實在憐惜蘇如晦這個人才,給蘇如晦一個坦誠的機會。只要蘇如晦和盤托出,他們就可以同蘇如晦繼續合作。
可惜,結果并不盡如人意。
蘇垢退后兩步,素手牽動星陣殺線。繁復的光線現出金光,交織成一片網。那是星陣的星線,牽動一根,整個星陣的走勢立時改變。這樣的星陣秘宗隨處可見,秘術者死了不能復生,星陣破了還能再修。比起秘術者,秘宗更愿意仰賴精致縝密的星陣,秘宗培育星官,花費數十年的光景讓或攻或守的星陣浸透秘宗每一寸土壤。
星線一改,原本溫和的星陣霎時間蛻變成了殺機畢現的絕殺之陣。龐大的雷火星陣籠罩住了蘇如晦和桑持玉,熊熊火焰在蘇如晦和桑持玉眼前嗤地燃起,火苗幾乎能舔舐上穹頂。桑持玉緩緩推出橫刀,一截秋水刀刃出了鞘。
蘇垢站在陣外贊嘆道:“多么絕麗的殺陣啊,想不到螞蟻一般的凡人也有如此智慧。這雷火殺陣精巧無比,足有上百種變幻姿態,除非你能未卜先知,從幾百種變陣可能中預測你們要應對的變陣姿態,否則你們絕無逃生之路。孩子,后會無期。”
桑持玉不動聲色觀察著周圍,他專精刀術,對星陣并不精通。但是所有星陣都基于星線分布,只要用絕對的暴力破壞星線,這星陣就無法運轉。蘇垢和他背后的族胞意圖不純,圣女寧死也要逃離雪境,可見蘇垢一族之兇惡。蘇如晦必定不會供出他的身世,把他交到這些怪物手中。他必須救蘇如晦,就算在蘇垢面前暴露自己的秘術也無所謂。
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自曝身份。
他正待出刀,卻聽見蘇如晦舉起手:“等等等等,我說,我說就是了。你們要找的人是我那個倒霉夫君桑持玉,我見過他身子發光,他還奪走了我的秘術,和你描述的圣嬰特征一模一樣。沒有意外的話,他就是你們流落人間的圣童。”
桑持玉:“……”
蘇垢笑著點頭,“不錯,靈力脈絡、吞噬秘術,他的確是我們的圣嬰。想必你已經猜到,我們這一族并非凡人。我們來自險惡莫測的風雪,我族是遠比你們凡人更加優越,更加古老的族群。我們天生自愈能力強大,天生能夠重組血肉,而你們大部分人都無法覺醒秘術。”
“這么看不起我們?”蘇如晦抱著手臂道,“可我相公有一半的血脈屬于凡人。”
蘇垢遺憾道:“卑賤的凡人血脈,玷污了我們的圣童。不過按著你們凡人的話,禍兮福所依,若他是只純正的妖,只怕活不到今日。若我猜的不錯,你們的大掌宗應該剖去了他的心核,以至于我們派遣神目秘術者暗中尋覓數月,仍然未曾找到他的下落。尋常的妖族失去心核必死無疑,而桑持玉是只半妖,失去妖的血脈,他便只余人的血脈。”
蘇如晦低聲喃喃:“所以他才能活下來。”
可是當時師父剖心核的時候知道這一點么?蘇如晦暗暗后怕,他敢打賭,阿舅和師父絕對沒有十足的把握保證桑持玉能夠在失去妖核之后存活,他們壓根就是打算用桑持玉的命換他的命。
“孩子,沒想到你這么容易就松口,”蘇垢笑著嘆息,“我原以為你同那孩子情誼深厚,看來是我高看你了,我的族胞說得對,凡人大多是貪生怕死之徒。”
蘇如晦斂了心中的復雜情緒,定了定心神,回應道:“你想多了,他向來不稀得搭理我。而且……”
蘇如晦詭秘一笑,說出了一句令蘇垢無比震驚的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