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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萱見李庭芝凄苦的樣子,更是心里大驚,自責自己真是榆木腦子,便想去攙扶李庭芝起身,
可李庭芝自知身份有別,便守禮的對他退了一大步說,
"許大哥,妹子此次前來,是想請大哥替妹子開幾帖滑胎藥的。"
許萱聽聞后,只無法置信的膛目結舌,隨后把椅子給搬了過來,讓李庭芝小心翼翼的坐下,他這才靜心的細細診脈,診完脈后,他許久都不語。
李庭芝像是看出了許萱的不忍跟不解,她便起身坦言,
"許大哥,如果要讓我生這孩子,我情愿一死。
賴齊修此人,不配做我丈夫,也不配我為他豁出命來生兒育女。"
她目光異常堅決,不若往日她在許萱眼里的那嬌嬌弱弱的樣子,
似乎不認為,自己的所想是近乎荒誕跟沖動的。
可是許萱是有所顧慮跟掙扎的,女人家刻意打胎,甚至是打掉丈夫的孩子,可不是件小事,如果讓人知道了,輕則被休被賣,重則被宗親所唾罵,甚至夫家是可以告官處置,而官府很可能會因民憤,判于婦女酷刑甚至是極刑,讓此罪婦生不如死。
殷朝寫法典之臣,曾說仿若毒蛇心腸,就只能以婦刑治之。
而婦刑又分幽閉之刑、逢陰、木驢、椓竅之刑、割鼻、登梯、針刑、吊刑,
這些為罪婦所制定的刑法,直叫人顫寒。
許萱的阿爹,總說他身為男子卻天生性子軟弱,以后恐怕是高不成也地不就,
文考不上秀才舉人,武也吃不了行軍之苦。
許萱也自知,自己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人,但唯爾能做的,
便是小心翼翼的保護自己在意的人跟善待旁人。
其實,許萱向來不解,為何夫殺妻是斬首之刑,
妻殺夫則是得先以婦刑折磨,剩最后一口氣,最后才能實以絞刑。
李庭芝之父,李府太公是個很有遠見且豁達之人,與許萱之父是志同道合的芝蘭知己,
李府太公曾問許萱,"當朝法典正值修善之期,若許侄是刑典主簿,當首修此法?"
許萱久而不語,李府太公本以為許萱自小熟讀醫理,恐怕不善這些法刑之事。
誰知,許萱拱手禮拜而語,
"侄兒認為,應首刪婦刑。"
許萱這回答,連在旁的李燕都有些吃驚,他便越矩的問,
"為何是刪,而不修?"。
許萱皺著眉頭,表情嚴肅,小心翼翼的答言,
"李太公,李兄長,在下不才,但孝慈認為,合乎仁義的法,才單修不刪,
可婦刑不僅不合乎仁義,更無仁慈之心,更是不該容于世,自然首刪婦刑。"
或許是許萱此言,太過驚天駭俗了,連李太夫人都面有難色,像是在憂慮許萱這種離經叛道話,會不討人喜,怕是這本欲兩家說親之事,得黃了。
可李太公突然拍掌,呵呵大笑,對著李太夫人說,
"看看,我給我們閨女,選了個一等一的好女婿。"
李太公說完,李太夫人便笑著找丫鬟進廳,讓丫鬟攙扶離去,怕是要跟他們那寶貝閨女說此事。
李太公與李燕互看一眼,都相互使了個眼神,李燕就明白了他父親,是向中了許萱這位乘龍快婿了。
李燕起身,朝許萱拱手相拜,
"許賢弟聽聞你自小熟讀百家經典,我李家的海棠花開的不錯,
敢問許賢弟可愿與之在美景之下,參談佛理道義。"
許萱客氣相對,心里還是揣揣不安的與李燕同行,
直到在海棠花樹下,就那一剎那,讓人鬼迷心竅的身影。
海棠垂絲,春風撫面,
那一聲,許大哥,他看過之后,就一直都記著。
恍然,李庭芝的話,像是突然把許萱給喚了現實回來。
"求許大哥看在李許兩家的情儀上,求許大哥成全。"
只見李庭芝身如柳絮,萬般嬌弱的她,站直挺挺的樣子,像是在風雨中,苦心掙扎求生的白色海棠花樹,異常堅毅,她說完,正想再次跪拜之時,許萱便心里苦楚的緊握手掌,拱手阻止李庭芝對他如此委曲求人的樣子,他實在忍受不了那個海棠花下,如珠如玉的李家小姐會被糟踐成這種樣子,甚至他連說出來的話,都開始有一絲的隱忍克制,
"妹子莫說這種話,此話只會叫為兄異常狠狠心痛。"
李庭芝聽許萱此言,便也想起了往日李燕與她的兄妹之情,也知道許萱這是答應了她的無理要求,便不知自己該是悲是喜而泣,她低著頭,自知已身是殘花敗柳,再也無顏面對許萱,
她聲音隱忍著哭腔,"謝許大哥成全,許大哥的恩情,庭芝來世再報。"
李庭芝離開后,許萱自個呆坐在原處自責的愣然,
本該是被捧如掌珠的二八年華姑娘,怎么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夜里,紅蠟燃時,淚淚滴。
許萱避開眾人,在書齋里,眼眶發紅的在紙上寫下一味又一味熟悉的藥名,可筆墨不聽勸的,在紙上被水珠暈開了幾回,他燒掉紙張,揉掉心緒,又鎮靜下來重新一字字書寫。
最后,許萱讓熬湯藥的婆子,謹慎且按時的把藥湯送到冬角巷去,一用完便即刻用帶去的一碗清水清洗,不留一點用藥過痕跡,甚至他怕李庭芝在冬角巷過的不好,便偷偷請婆子送了包自己攢的銀子過去,讓婆子囑咐她,這些日子要少吹風,少勞累。
可李庭芝只喝了藥,銀子卻是退了回去,只字片語什么都不敢留。
她自知自己已成了魚目,不再是珠玉了,哪還能有什么奢想。
她翻看著書案上,話本里寫的才子佳人跟金玉良配,終究只能是有緣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