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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病了,所以過來瞧一瞧。”
阿秀因做完沒睡好,早上醒來發覺嗓子也啞了三分,這會兒開口還帶著幾分鼻音,便道:“昨天出門染上了風寒,吃兩劑藥就好了,兄長不必掛懷。”
周顯垂下眉宇,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良久才道:“他就要回來了,這時候你更要保重身子才好,不然到時候只怕他要苛責于我了。”
阿秀便小聲回道:“兄長待我極好,他若是敢苛責于兄長,我必定也是不依的。”
雖然是短短幾句話,但這話語中的疏遠之意,周顯分明已經感受的清楚,更是有些不明白:“阿秀,為何今日你陡然就與我生分了嗎?是不是昨兒我喝醉了酒……”
周顯雖然平常恪守禮教,對阿秀的關愛也只停留在兄長的范圍之內,可他心里隱藏的這些苦楚,他自己卻也一清二楚。
阿秀見周顯問了起來,只忙開口道:“兄長亂想什么,兄長喝的酩汀大醉,回來就睡下了。”
阿秀幽幽嘆了一口氣,想起昨日之事,咬了咬唇瓣道:“兄長,我昨日出府的時候,瞧見我的生父了,他來京城了。”
周顯聞言,不由一怔,當日蕭謹言也曾派人找過這個林秀才,奈何他在京城交往甚淺,并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底細,只知道他是南方人士,究竟祖籍何處,已不可考證。
“阿秀,你別害怕,他一介草民,若是知道你如今的身份,只怕也不敢亂說,這幾日我便派人好好打探打探,看看怎么樣能堵住他的嘴。”秀才賣女,本就為人所不齒,況且若這林秀才是個愛財之人,少不得給他一些銀子,讓他回原籍去也就罷了。
阿秀咬了咬嘴唇,心里卻還是難安,只開口道:“兄長,萬一有人要對王府不利,抓住了這個事情,說兄長你混肴皇室血脈,兄長就說是阿秀自己冒認的兄長,兄長并不知情,這樣就不會連累到兄長了。”
周顯見阿秀這副模樣,越發心疼起來,只擰眉道:“你不要亂想,好生在家里養著,這些事情自有我們處置,有我在,定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阿秀只感激的看了一眼周顯,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氣,又抬起頭對周顯道:“那林秀才畢竟是我的生父,兄長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一條生路吧。”
76|第 76 章
其實林秀才這次進京,當真是沒有抱了半點要認親的打算,當年他賣了阿秀回原籍,為得就是能湊些銀子,回鄉參加鄉試。林秀才當年撿了阿秀,原本是想進京投親的,奈何在路上遇上了一個女子,兩人一路相互扶持到了京城,雖沒有經過父母之媒妁之言,卻生下了一堆雙胞胎兒女,到了京城之后,原先的親友也不知何處,兩人一起過了一段小日子之后,林秀才縷試不中,那女的嫌棄林秀才無用,就撇下了一雙兒女,跟別人跑了。林秀才無力撫養三個兒女,這才想到回鄉去,至少家里還有幾畝薄田,兩件祖屋。
誰知林秀才回了老家之后,一下子就改了運道,當地的地主家請西席,林秀才應征上了,收了一個七八歲的學生,那學生天賦極高,不過兩年就中了童生,林秀才自覺自己能教出這樣的學生,便起了又要考科舉的念頭,那地主就贊助了他二十兩銀子,讓他上省城參加鄉試,誰知一考便中了,那戶人家家里原本就有一個寡居的姑奶奶,一下子就看上了林秀才,見他有了出席,也不嫌棄他還有一雙兒女,只讓地主兄長前去說親,林秀才中了舉人,本就是還想往上考的,奈何囊中羞澀,并湊不出進京的銀子,聽了那地主一席話之后,也覺得那寡婦頗有姿色,便應了下來,不管此次進京中與不中,回去都娶了她當續弦。如此一來,林秀才進京的銀子便有了,家中又有人幫忙照顧一雙兒女,他一下子沒了后顧之憂,只全心備考。
林秀才養了阿秀十年,感情自然也是有的,可他也知道他如今的身份,并不能和阿秀相認,幾次到了趙麻子家門口,還是沒敢進去。原先住過的房子也不敢回去,只在廣濟路上又租了一間房子住下。聽說這房子里曾出過幾個進士,最近的這一位還娶了房東家的女兒,如今已經散館出來,調任了歙縣知縣。林秀才住進來,也只想蹭一些喜氣。
邢媽媽領著林秀才進了一間房間,只笑著介紹道:“林老爺,這就是當年我家姑爺住的地方,我家姑爺十八歲進京,考了兩屆就中了進士,這是在我們這院子里住的,算是考得最好的人了,如今你住在他這件屋子,保不定一次就考中了呢!”
林秀才少年失意,對什么一舉高中已經有免疫了,這一次之所以一心想來京城,主要還是為了圓一下自己的心愿,多年寒窗苦讀,終于又能進京一趟,更何況他這一趟來,是來考進士的。
謝過了邢媽媽的招待,林秀才將自己的行李安放妥當,眼看著天色快暗了,便去外面的館子店里面吃上一頓便飯。這一陣子飯館里茶余飯后聊的都是和韃子打仗的事情,大雍和韃子對峙多年,幾百年來大大小小的仗也不知打了多少,大雍祖上曾被韃子打的避居江南一隅,這是老祖宗最丟人的事情,索性后來太宗皇帝爭氣,帶著人又打回來了,只可惜太宗皇帝命短,仗還沒打完,自己就先咽氣了。
這一仗打了三年,比起之前動不動就打上十幾年已算是短的了,幾個男子喝多了酒,就開始吹噓起來戰場上的見聞,說的最多的乃是許國公世子爺的事情,人稱玉面將軍,聽說韃子的將軍見了他,連大刀都不會砍了,說的就是這位小將軍豐神俊逸,容貌舉世無雙。坊間總有這些夸大其辭之人,林秀才只付之一笑。京城的風月就是如此,熱鬧的讓人不忍心離去,盡管窮困潦倒的快活不下去,但總會給人一種奢望,只要堅持下去,這繁華中會有自己的影子。
阿秀在家中養了兩日,已無大礙,明姨娘對阿秀的態度,雖然外人瞧著似乎和往日一樣,但阿秀心里清楚,這其中的生分,只怕是一時難以彌補。周顯整日早出晚歸,和阿秀并沒有半點見面的時間,唯一能瞧上阿秀一眼的,也不過就是一家人用晚膳的時辰。不過往日透著歡聲笑語的飯桌,此時看來有些冷清罷了。
周顯用過小半碗米飯,見明姨娘和阿秀均不開口,自覺很是沉悶。王府雖然也有飯不語的規矩,但平日里阿秀總會趁著這個時候,問周顯一些外面的事情。女人家困在家里,難免對外頭的世界有著幾分驚奇,因此周顯也樂的跟她們說道一番,基本上都是其樂融融的。
“今兒兵部的文書下來了,說是征北軍下個月初一和韃子的使臣團一起回京,大小條件已經都談好了,這次韃子的使臣團進京,主要是為了和大雍和親而來的,聽說韃子的四公主可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仰慕大雍人文風俗,一心想嫁到大雍來,也不知道誰家的少爺,有這樣的運氣。”周顯其實幾日前就知道了這個消息,當時朝臣風傳,說帝后選定之人就是恒郡王周顯,所以鬧得周顯前幾日一直心神不寧,端午那日還喝醉了酒。
今兒午后皇后娘娘傳了周顯進宮,才把這事情和他商議了一通,最后確定的人選是廣安侯世子爺洪欣宇,皇帝子侄一輩,除了周顯之外,要么年紀太小,要么早已經有了正妻,并不符合迎娶公主的資格。若是選大臣之子,就少了皇室的威嚴,畢竟和親是大雍皇室的事情,所以選來選去,*長公主之子洪欣宇便成了最好的人選。至于為什么不選周顯,其實很簡單,一來皇帝看重周顯,將來周顯必得重用,若是娶了一個韃子的王妃,總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二來周顯父母雙亡,說起來也確實并不是帶福相之人,正好趁著這一點,可以對韃子推脫一二。
周顯聽了皇后娘娘話,頓時就松了一口氣,連日來陰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所以今日回家也比往日更早了些,可誰知家中的這兩位,卻依舊還是冷冷的樣子。周顯本就是聰明人,這樣一來,也不由疑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