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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病早好了,你也不想想,皇帝是他的親叔父,請了十幾個太醫圍著他看病,他能不好嗎?”蕭謹言故意帶著幾分挖苦道。
阿秀便道:“那也是因為他病了才這樣的,人若是一直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的,那才是最好的。”阿秀說著,只閉上眼睛,按了按胸口,她的胸口掛著除夕夜蕭謹言送他的那一枚銅錢,她堅信這枚銅錢會給她帶來好運,可以消災祛病,永保平安。
蕭謹言看著阿秀閉上眼的模樣,長長的睫毛不住的翕動著,像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一樣,蕭謹言只低下頭,悄悄的湊過去,在她臉頰上啜了一口。
阿秀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蕭謹言便立馬換上一副一本正的表情,時不時清一清嗓子掩飾幾分尷尬。
恒王府離安國公府并不遠,不過就只隔著三個街道,大雍皇城的建制就是如此,西北角上都住著公卿侯門,大家聯絡起感情也方便。這一代除了恒王府,還有*長公主府、恭王府、安福侯府等好幾戶人家。當年恒王出征,驍勇善戰,先帝對恒王很是器重,誰奈何先帝病危之時,恒王尚在邊關,大敵當前,若是不抵御韃子,只怕當時大雍又要有大禍患,等邊關一站告捷的時候,先帝也已經駕崩了,當時的徐貴妃把持后宮,便伙同安國公等人,將現在的皇帝推上了皇位,雖說也有先帝遺詔,但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有許多大臣對這個結果保持異議。誰知恒王回京之后,并沒有任何一絲不悅,主動放棄兵權,只想做一個閑散王爺。
那時候恰逢恒王妃有孕,皇帝便答應了他的要求,恒王妃懷胎十月,一朝分娩,卻沒想到愣是遭遇了難產,在努力了三天三夜之后,生下周顯撒手人寰。恒王從此可以說是一蹶不振。直到后來南方起了戰事,東南叛軍企圖揮師北上,恒王爺才再次出山主持大局,兩年功夫將叛軍殺至嶺南,剩余叛軍在南海邊投河而死。在剿匪的過程中,恒王爺納了錢塘總兵明遠淮的庶女明若玉為側妃,就是陸媽媽口中的明姨娘。聽說當時在路上曾生過一個小郡主,只可惜叛軍來的時候,不小心給弄丟了,從此尋尋覓覓了整整十年,再沒找到那個可憐的孩子。當然這些事情,外人是不知道的,也就只有恒王府家里頭幾個老奴才知道。
恒王爺死后,恒王府就越發落敗了,只留下周顯這一顆獨苗,原本是寄予厚望的,但最后還被太后娘娘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弄得賭氣去當了和尚,周顯的外公永昌侯為了此時氣的差一點起不來床。
馬車在青石板的地面上骨碌碌前行,蕭謹言稍微向阿秀講了一下周顯的遭遇,其實這些阿秀前世都知道,但都是道聽途說而知,如今聽蕭謹言親口說出來,更覺得這中間殘酷的讓人嘆息。
不多時,馬車就到了恒王府的左角門口,看門的小廝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瞧見了蕭謹言的車,只急忙就迎了上來,笑道:“我們家爺一早就惦記著世子爺要過來,讓奴才起個大早在門口候著。”
阿秀跟著蕭謹言下車,才瞧見這小廝原是在廟里服侍周顯的小和尚,如今也跟著還俗了,頭上便帶著一頂西瓜皮氈帽,所以方才一下子沒看出來。阿秀便想起了初一來了,只抬起頭問蕭謹言:“爺,這兩天我沒在府上瞧見初一,她是不是還在服侍小王爺。”
那小廝便笑著道:“姑娘放心,初一姑娘在里頭呢,我們府上原來的奴才都遣了出去,如今光家生子不過就是十來戶的人家,都在莊子上干活,這兩日我奶奶才走訪了幾個莊子,讓各家各戶夠了年紀的小姑娘都進府來,到時候讓小王爺好好甄選一番。”
阿秀只一邊跟著蕭謹言往里頭走,一邊道:“小王爺身子不好,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勞動他的好,讓你們管事媽媽做主就好了。”
恒王府是親王府,規制破大,比國公府還要大上幾分,國公府里頭便是進了院子,若是路遠都有車接送,可這恒王府里頭卻連一輛車也沒有,阿秀心道,這大抵是因為人手不夠的緣故。果然又走了一小會兒,到了一處小院,進門就是長長的抄手游廊,游廊上頭的紅漆都掉了色,看上去很是落魄,上頭連半只會叫的鳥兒也沒掛上。
阿秀看著就覺得有些嘆息,同樣年紀的人,蕭謹言活得這樣滋潤,周顯卻這般清苦。
“世子爺,我記得文瀾院里頭有一對八哥,您常說它們吵著你念書都不安生,不如送了給小王爺吧,你瞧這里頭靜悄悄的,哪里像個人住的地方。”
蕭謹言看了阿秀一眼,雖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但還是假裝生氣道:“我倒不知道,原來阿秀你也有這么個敗家的毛病?”
阿秀便低下頭,略略撅起嘴,模樣調皮可愛。正說著,三人已經來了正廳門口,那小廝在外頭通傳了一聲,就瞧見門簾子一閃,初一挽了簾子從里頭探出頭來,見了蕭謹言和阿秀,只急忙上前將兩人引了進去。
阿秀才進門,就瞧見周顯正從里屋出來,身上穿著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袍,外頭披著一件同色的大氅,頭上戴著氈帽,雖然看上去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瘦,但神色已經瞧出有了幾分精神。見蕭謹言進來,急忙就請了他入座,阿秀和初一同去茶房沏茶,兩人在路上邊走就邊聊了起來。
“怎么還只有你一個人在身邊服侍,府上沒有其他丫鬟嗎?”阿秀只隨口問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和阿福先被送了回來,小王爺在宮里頭住了十來天,聽說皇后娘娘賞了好些個宮女姐姐給小王爺,可小王爺愣是一個沒要,說自己習慣了一個人。”初一只皺著眉頭繼續道:“我平常也不做什么,就是熬個藥,沏個茶什么的,其他的都是阿福服侍的。”
阿秀聽初一這么說,只擰著眉道:“這可不行,你得學著服侍了。”阿秀看著初一,只鄭重其事道:“你是想留在小王爺身邊呢?還是跟著世子爺回國公府?”
初一見阿秀這么問她,頓時就有些疑問了,只睜大了眼睛問道:“我還可以不回國公府嗎?”
阿秀看了一眼如今這恒王府的光景,只想了想道:“如今這兒連幾個像樣服侍的人也沒有,世子爺肯定是想讓你留下來服侍小王爺的,你服侍的日子長了,小王爺必定就離不開你了,到時候只怕世子爺會把你劉在小王爺身邊也說不定了。”富家公子之間送幾個丫鬟使喚,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更何況恒王府如今是這個光景,蕭謹言不可能不出一點力的。
初一只想了想,默默點了點頭道:“那……那我就先不回去了,我瞧著小王爺身子還沒全好,這早中晚三趟藥還是得有人關照著點。”
兩人說著,只洗過了茶壺茶杯,泡了一壺好茶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