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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便帶著阿秀還有初晴初雪兩人一起到了這暖房里頭來玩,管著暖房的人是李順媳婦的兒媳婦,以前是在蕭謹言房里服侍過的大丫鬟,名叫櫻桃,兩年前配給了李順兒子李平,現如今專門在這里伺弄花草。阿秀對服侍過蕭謹言的人都很敬重,不過前世的她一向深居簡出,似乎和這人并沒有什么交集。
阿秀站在那花房的外頭,瞧著透明玻璃房子上還沾著未化開的雪花,前世她一輩子都在這國公府過活,所以對這樣的潑天富貴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之處,但這一輩子她在外頭流落了一個多月,便是蘭家那樣的商賈巨富,對許國公的期望,不過也就是能將嫡女嫁進來做個妾氏。阿秀在門口愣了愣,被阿月拉了進去,入眼滿眼都是反季的鮮花,外頭冷的直打哆嗦,里面卻一片春意盎然。
阿秀看見門口處掛著幾件府綢夾棉的大氅,正抬頭時候,瞧見有人從里面迎了出來,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鵝蛋臉,嘴角帶著笑,瞧見阿月幾個來了,只笑道:“怎么又來了,我的茉莉花露這么快就用完了?”
阿月只眉開眼笑道:“櫻桃姐姐,你昨兒不是說讓我帶了阿秀來給你瞧瞧嗎?我今兒就給你帶來了。”阿月說著,只把阿秀往前頭拉了拉,讓她站在人群中間,阿秀一時間還有些羞澀。櫻桃只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阿秀一眼,見她果真生的眉目傳情,一張俏生生的小臉上紅撲撲的,就跟新鮮的蘋果一樣,忍不住想讓人咬上一口。果真如張媽媽說的一樣,年紀小小已是這般,長大了還不知道是怎么樣的禍水。櫻桃的心里頭嘆了一口氣,這些年她欠張媽媽的情,是時候還了。
一時間花房里頭又是鮮花,又是少女,就連地上的泥土都散發著芬芳。阿秀坐下來,櫻桃拿著桂花油給她梳頭,手法輕柔溫順,一邊梳一邊道:“女孩子的頭發最要保養好,尤其是你們現在年紀小,頭發還沒有長齊全,就像那些婆子說的一樣,黃毛丫頭,其實這會兒開始護法,才是最好的,等再大些,頭發也黑亮了,人也更漂亮了。”櫻桃說完,又夸贊道:“不過阿秀的頭發真是好,我很少看見十來歲的孩子就有這么好頭發的,扎成鬏也不容散。”
這時候阿月采了兩朵粉色的芙蓉花過來,櫻桃接過了,只想往阿秀的頭發上帶上去,阿秀忽然就抬起頭,只拉住了櫻桃的袖子道:“櫻桃姐姐,這幾日還是國喪呢!”眾小丫鬟沒幾個知道國喪的,只知道宮里死了人,這幾天府上有交代不能穿亮色的衣服,其他的也沒有多說什么,如今見阿秀這樣鄭重其事的說出來,也不由嚇了一跳。
當然,最震驚的,莫過于手里頭還拿著那朵芙蓉花的櫻桃,小丫鬟們不知道也不打緊了,可她這個年紀,說不知道實在不應該,偏生阿秀又指了出來,這戲究竟要怎么演下去呢?外頭張媽媽還等著人贓俱獲。
櫻桃只尷尬的笑了笑,忙賠不是道:“瞧我這記性,竟把這事情給忘了,虧得阿秀提醒,不然可就犯了大事了。”櫻桃只有些負氣的將那兩朵花丟在了地上,心下有些煩躁。阿秀見了,只淡淡道:“這花還鮮艷著,便是不帶在頭上,那個瓶子養起來,也是一樣好看的。”
櫻桃這時候已是說不出什么話來,自己這樣的舉動,委實不像是在世子爺房里呆過的大丫鬟。倒是阿月無心為櫻桃解圍道:“櫻桃姐姐這兒滿屋子都是鮮花,只怕她才不稀罕這兩朵呢!還是我撿起來,一會兒帶回去,養在二少爺的房里,等二少爺回來看見了喜歡。”
櫻桃無不感激的看了一眼阿月,雖知她是無心的,也只笑道:“丟地上的就不用撿了,一會兒我讓小丫鬟給你送一盆含苞待放的過去,保準等二少爺回來就開了。”
阿月便笑道:“那就多謝櫻桃姐姐了。”
一時間大家也呆了不少時候,便都起身告辭了,櫻桃只從一旁的小立柜抽屜里頭,拿了幾瓶花露出來,都是白瓷小瓶子,上頭用木塞子塞著,外頭瓶子上貼著名字,只遞給了眾人道:“這是我過年時候才制的玫瑰香露,本是想著開春的時候獻給太太姨娘們的,如今也不知道好不好,橫豎你們先給我用著試試看,若是好就來說一聲,我也好心里頭有數。”
阿月瞧見又有好東西到手,只高興的拔開了木塞子,低頭嗅了嗅道:“好濃的玫瑰花香啊,這個只要滴上一滴就可以香好長時間吧?”
櫻桃只笑著道:“那是自然的,我統共就只做了這么四小瓶,別人來還不舍得給呢,看在阿秀也是在文瀾院服侍的面子上,這才給的呢。”
阿秀見櫻桃這么說,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便問:“這話怎么說呢?”
櫻桃便笑道:“你初來乍到,肯定不知道,我們世子爺很喜歡玫瑰花香。”
阿秀這會兒倒是真的糊涂了,她陪著蕭謹言兩世,還真不知道蕭謹言喜歡玫瑰花香,可既然別人已經這么說了,她也不好意思反駁,便笑著道:“原來如此,那真是謝謝櫻桃姐姐指點了。”
眾人離開了花房,阿月只一徑把阿秀送到文瀾院門口,這才依依不舍道:“等過幾日少爺們回來了,可就沒那么多時間見面了。”阿秀見她嘟著小嘴,一副郁悶的表情,也心軟了起來,只拉著她的手道:“那不如就跟我進里頭坐坐,前幾日清霜姐姐吩咐廚房做了板栗糕,我沒舍得吃,正好便宜你了!”
阿月聽說有東西要吃,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兩人便高高興興的往里頭去了。蕭謹言不在家,房里的小丫鬟也都懶散,只有墨琴和墨棋在大廳里頭看房子,阿秀領著阿月進去,也沒喊人倒茶,只自己就去茶房里頭沏茶,順手就把櫻桃給的那玫瑰露放在了擺放茶葉罐頭的柜子上。
阿月一邊吃板栗糕,一邊道:“我原本以為,二少爺那邊的東西已經是極好的了,誰知道來了這邊才知道什么叫做更好的。你瞧瞧這簾子都是錦緞的,比我們身上穿的衣服還好呢。”阿月正說著,阿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只吩咐她在廳里頭坐一會兒,自己回后罩房里頭,拿了兩套進府時候蘭嫣送的衣裳,推到阿月的跟前道:“這衣裳是姑娘讓我給你的,姑娘說這會兒只怕大一些,等過兩年也就合身了。”
阿月便湊上去小聲問阿秀:“上回我聽蘭姨娘房里的翠云姐姐說,二姑娘快病死了,如今好了沒有?”她原本是想問死了沒有,可想想終究有些不好意思,便改口成了死了沒有。
“世子爺請了太醫去瞧過了,說是命保住了,只是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清醒,反正再想欺負人只怕是做不到了。”阿秀對蘭婉說起來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為了能讓蘭嫣活得更好些,蘭婉這樣無非是最好的。
阿月只一個勁的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最好讓太太把她送回老家去,永遠都不要來,這樣她就永遠欺負不到大姑娘了。”
阿秀看見阿月小小年紀就這樣愛憎分明,一時間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
送阿月離去,阿秀這才空了下來,王媽媽派了人來通報,說是從明天開始,國公府的主子們就不必在宮里守夜了,只要每日辰時進宮,申時三刻再回府即可。阿秀瞧了瞧房里頭的沙漏,再過一會兒世子爺只怕就要回來了,便索性起身,吩咐了小丫鬟先去廚房囑咐婆子燒好了熱水,省得一會兒主子們都回來了,一時間廚房來不及安排熱水。
這時候清漪正巧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方才阿秀落在茶葉柜上的玫瑰香露,阿秀一時想起櫻桃說世子爺喜歡玫瑰花香,又瞧見清漪臉上得意的笑,想了想便也沒開口說那瓶香露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