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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過頭的時候,陸媽媽這才端著藥碗進來,小聲道:“少爺把藥喝了吧,外頭天冷,就不要站在窗口了。”陸媽媽是王妃的陪房,從小看著周顯長大,老王爺死后,周顯遣退了王府的下人,把富康路上的別院留給了當(dāng)時王妃娘家跟過來的幾個老人看著。昨兒蕭謹言去那邊通傳了周顯的病情,陸媽媽就跟著她老頭子一起來了紫盧寺。
陸媽媽服侍周顯把藥吃了,就跟他嘮嗑起這幾年的家常,只眉梢?guī)еΦ溃骸斑@幾年太太陪嫁的莊子上的收成不錯,除了別院的花銷,還存下不少銀子,我家老頭子說了,這些銀子要留著少爺以后娶少奶奶用的。”
周顯只靜靜的聽著,又聽陸媽媽繼續(xù)道:“前幾日老奴去王府走了一趟,說是明姨娘的病還沒好,那孩子還是沒消息,本來也是,那會子南邊剿匪,亂得不成了,又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哪里就能找的到呢。若不是老王爺子嗣上頭艱難,也不會一直找到今時今日,奴婢私下里想著,沒準那孩子已經(jīng)沒了,就算還活著,這都十來歲了,瞧見了也未必認得出來。”
陸媽媽又七七八八跟周顯說了不少話,無非也就是勸他想開一些,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若是運氣好以后找回了自己的親妹子,他也就不是孤家寡人了。兩人正說著,院外的老頭子進來回話,說是趙將軍家和許國公府都來人看小王爺了。
陸媽媽便歡歡喜喜的出門去迎人,果然見蕭謹言、趙暖陽、趙暖玉兩兄妹都來了。以前周顯在王府的時候,他們也時常來玩,如今倒是有些年不見了,昨兒匆匆見了蕭謹言一面,沒好好招呼,今兒瞧見了,陸媽媽才上前仔細打量了一番道:“蕭世子越發(fā)長高了,也比以前結(jié)實了。趙小將軍黑了不少,看著倒是威武。”陸媽媽說著,只把視線停留在了趙暖玉的身上,見她粉腮杏眼,一張櫻桃小嘴微微翹起,帶著幾分富貴人家姑娘的嬌憨,卻又不顯得嬌氣,簡直是從心底里頭喜歡起來,忙笑著道:“快,三位快里頭坐去,我們家小王爺在里頭呢。”
蕭謹言徑自上前,掀了簾子進去,只覺里面熱氣撲面而來,空氣中還有淡淡的安息香的氣息,臉上便不由露出些笑意來。阿秀只跟著陸媽媽一起去茶房里頭備茶,陸媽媽見阿秀小小年紀,便懂那么多規(guī)矩,也打心眼的喜歡,阿秀一時沏好了茶,只和初一一人端了一茶盤進去,陸媽媽便在后頭跟著進去,只謙遜笑道:“家里頭從來不來人,這些茶還是去年自家茶園子里摘的,我隨便帶了兩樣過來,也不知道世子爺、小將軍喝不喝的習(xí)慣。”
趙暖陽只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道:“我自從軍營里頭回來,便覺得這茶水里頭沒有混著黃泥就是好茶了,若是上頭還飄著幾片綠葉,那便是茶中上品了。”
蕭謹言也接過了茶,淡淡的喝了一口,點頭道:“香而不澀,算得上好茶。”
正說著,初一只端著茶盤往周顯那邊走過去,阿秀便轉(zhuǎn)身,喊住了道:“初一,他不喝茶。”
周顯正欲伸手接茶,冷不防聽阿秀來了這么一句,也只尷尬的縮回了手,那邊趙暖玉倒是不明所以,只問道:“言表哥,你這小丫鬟倒是有意思,怎么我們做客人的人人有茶喝,偏生主人家卻沒有茶喝呢?”
阿秀也不說話,只把自己的茶盤送上去,里頭放著一盞青花瓷的薄壁茶盞:“小王爺,這里頭是蜂蜜水,剛用過藥不宜喝茶,喝些蜂蜜水解解口中的苦味吧。”
周顯一時間只覺得胸口有一股熱氣涌上來,竟沖得他忍不住側(cè)首咳了幾聲,待他稍稍緩過了一陣,這才伸手端起了茶盞,眉梢透出笑意道:“多謝。”
蕭謹言這會兒臉上的表情可不大好看,阿秀還有這般好處,怎么平日里對他就沒有這般傷心呢,看來自己是不是也得稍稍的病一病,才能享受到這樣級別的待遇?
這時候周顯的視線還沒從阿秀的身上離去,這小姑娘看似年紀輕輕,可舉手投足之中,卻有著和年齡不符的成熟,周顯只忍不住將視線在她身上多逗留了片刻。阿秀則低著頭,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蕭謹言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那邊趙暖玉更是好奇問道:“你怎么知道他才剛喝過藥呢?”
阿秀仍舊低著頭,稍稍抬眸看了一眼趙暖玉道:“回表姑娘,方才世子爺掀簾子的時候,奴婢在外頭聞到一股子藥味,這房里又不熬藥,所以奴婢斷定,定然是小王爺剛剛才用過了藥。”
趙暖玉只一個勁的點頭道:“言表哥,這么機靈的小丫鬟,怎么就便宜了你呢!”
趙暖玉的話中透著幾分俏皮,讓阿秀有些忍俊不禁,蕭謹言便自豪道:“一眼就看上了,所以就留在身邊了。”
蕭謹言想起今兒一早趙老太太說的那些話,覺得有些道理,便索性問周顯道:“你是不是壓根沒打算回王府去?”
周顯如今心里頭也如一團亂麻,少年時意氣用事的出家為僧,本來以為逃避可以解決一切的問題,可他這幾年修行之后,卻發(fā)現(xiàn)逃避只是暫時的辦法,有很多東西就像毒刺一樣插在自己的心口,午夜夢回時候,便是呼吸也會讓他覺得痛不欲生。
周顯只擰眉嘆了一口氣,正要回話,外頭杜云澤從門外闖了進來,只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開口道:“虧得昨兒小王爺沒回京城,不然可就要遇上冤大頭了。”
眾人一時都沒有聽明白,杜云澤瞧見茶幾上有茶,只伸手撈了一杯喝下去道:“昨兒我回家,聽我家老太爺說,太后娘娘逛后花園,雪后地滑,摔了一跤,股骨斷成了兩截,昨兒半夜就開始發(fā)起了高燒,我家老太爺昨晚子時進的宮,到現(xiàn)在還沒出來。”
這事情說起來還真夠邪乎,昨兒下午太后娘娘摔了一跤,可不就在蕭謹言勸周顯回家的時候嗎?要是周顯一時松口回了京城,可不就是要成了那冤大頭了。
趙暖玉瞧見眾人都逃過一劫的表情,只無所謂道:“太后娘娘摔跤,跟小郡王有什么關(guān)系,你們也想的太多了,這不小郡王沒回去,太后娘娘不還是摔了嗎?”
趙暖陽只橫了趙暖玉一眼,將她拉到一邊坐下道:“這你就不懂了把,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蕭謹言這時候也覺得邪乎,可他自己本就是從八年后重生而來的,本來就已經(jīng)是很邪乎的一件事情,如今再遇上這么邪乎的事,反倒鎮(zhèn)定了很多,現(xiàn)在他心里頭唯一記掛著的,就是太后娘娘這次會不會真的死了,若是太后娘娘死了,那必定不會有賜婚這一說,欣悅郡主的事情,便當(dāng)真不用擔(dān)心了。
蕭謹言將一應(yīng)的事情安排好,眾人也都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思回城,馬車在走到國公府后大街的時候,果然遠遠的聽見從皇宮的方向,傳來九聲喪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