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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別跟我說,說楊大人前日曾因秋桂私下亂說話當(dāng)眾點過她,如此就要殺人...是楊大人點了秋桂,又不是秋桂辱了楊大人,該懷恨在心的也應(yīng)當(dāng)是秋桂罷?至于說秋桂死在了楊大人住處,這就更可笑了。若楊大人真是值事前殺的人,怎么會把人大剌剌地留在自己的住處,然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去文書房。還有......”王榮又隨口說了幾條不合常理處。
真的就是隨口說的,事情就有這么離譜,所以楊宜君才會覺得槽多無口啊!
說到最后,王榮自己都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這些人為什么來,我也清楚。只是我也得教你們曉得,楊大人是官家也器重的。若是官家不在時,教人給害了,官家只會拿我問罪。”
“我就是為了自己,也不能叫你們動她!”簡單來說,楊宜君他保下來了!
于司正聽王榮這般說,心里暗暗叫苦!知道這次是把這位宦官總管給得罪透了。同時,王榮真的下了這么大的本錢保人,本身就說明了楊宜君得官家喜愛,不是一星半點兒,這喜愛的程度怕是不一般!
外頭都傳聞官家喜愛楊宜君,但到底喜愛到什么程度,那也是各有說法的!
都這般喜愛了,這要是動了人,事后趙修儀或許沒事,他們這些人怕是要糟!哪怕有趙修儀回護,也不能全保下來,肯定有人要做天子之怒的發(fā)泄口的。
然而心里雖然叫苦,于司正表面上卻是巋然不動的樣子,往前又邁了一步,頗有壓迫力地道:“本官倒是不知道王大人也有破案的本領(lǐng)!如王大人這般,該來宮正處混事才是...只是這些事王大人說了不算,王大人可不要誤了本官辦案!”
說到這里,于司正壓低了些聲音,道:“王大人如今攔在這里算什么呢?宮正處要拿人問事,順理成章,您攔在這里卻是自誤...再者,王大人真要為了楊典記硬頂?或許我們宮正處廟小,王大人不看在眼里,可如此作為,怕是要引得貴人不滿吧?”
“別的不說,王大人這是壞了宮規(guī)吧?大娘娘執(zhí)掌宮規(guī),怕是不能容的!要是報上去,王大人哪怕是有體面的,怕也是難熬...您何苦趟這趟渾水呢?就算是怕官家怪罪,官家回來后也該明白不是您的過錯,是楊典記自己殺人過錯在先吶!怒過一回,最多再責(zé)罰過我們這些人,您都是好好的。”
王榮眼里露出恍然之色,他現(xiàn)在知道對楊宜君出手的人是誰了...之前雖然有派人去查,但這個粗糙的布局之下,確實是有一等一的貴人動手。這種貴人動手,下面的人肯定會掃干凈首尾的!哪怕是他,也不可能一時半會兒就把人家的老底翻出來。
但于司正這個時候忽然提到了‘大娘娘’,這就是一種暗示了!再根據(jù)下面的人稟報上來的細(xì)節(jié),他確定了...是新封的趙修儀啊!
真是一位一等一的貴人,如今三位九嬪之一,而且真要較真的話,修儀還真是比另外兩位九嬪的封號略高了那么一點。再加上有太后撐腰,趙修儀論出身、論如今品級,都是滿后宮第二尊貴的。
第一尊貴的當(dāng)然是太后。
后宮的人最知道賣好,心里盤算著就算趙修儀不得官家偏愛,那也是官家的嫡親表妹。憑著這份體面,又有太后撐腰,今后的前程能少嗎?就算做不得皇后,積年了也該是個妃!若是生下兒子,今后更是‘前程’不可限量!
如此,不少人已經(jīng)暗暗趨奉趙修儀了...她又有趙家支持和太后補貼,豪富的很,如今舍得四處花錢打點、收買人心,想要辦下現(xiàn)在這件事,倒也不難。
說真的,王榮并不把趙修儀放在眼里!他算是最了解高溶的人之一了,高溶對楊宜君是什么態(tài)度暫且不提,只說高溶對趙修儀,王榮也只能‘呵呵’...當(dāng)初他是看著官家連大娘娘的面子都不給,在壽仙宮直接拒絕了趙修儀進宮之事的,
如今官家不在,把人弄了進來。官家或許會看大娘娘的情面,又或許會因為懶得計較,不說什么。但要說寵愛,甚至說給趙修儀基本的體面,那是不會有的!如今不知事的人以為趙修儀的前途正好,然而在王榮看來,她分明是前途已斷!
趙修儀進宮既是開始,也是榮耀的頂點,今后就只能走下坡路了——大家會知道,她這個九嬪一點兒也不得官家喜愛,甚至是被官家厭棄的!
在后宮這個地方,女子立足的根本還是君王!依靠背后的家族?在不被君王厭惡的情況下,或許還能勉強維持體面。可要是被君王厭棄了,家族再厲害有什么用?背后有厲害的家族,反而會起反效果呢!
然而看不上趙修儀歸看不上趙修儀,這個時候于司正的話卻是讓王榮又那么一絲棘手...或許趙修儀算不得什么,但趙修儀背后有大娘娘啊!在官家不在的這個當(dāng)口,他一個做奴才的,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擋大娘娘的權(quán)威罷。
事實上,都不需要趙娥,光是一個趙修儀就足夠王榮不知如何是好了。他這樣深受天子信任的宦官總管,一個注定不會得寵的妃子,對上他是不虛的。但這種交手只能存在于迂回婉轉(zhuǎn)的局面,一旦正面對上就不行了。
一個是貴人,一個是奴才,只要王榮不想惹下大禍,就得‘守規(guī)矩’!
現(xiàn)如今,只不過是趙修儀不想和他正面對上,這才遣了幾個小人物做急先鋒——其實也不是趙修儀不想和他正面對上,確切地說,是趙修儀不想讓自己在這件事里太明顯,免得高溶回來了不快。
雖然高溶回來了,只要肯查,她就是明擺著的。但有些事就是這樣的,能做不能說,保留著一層窗戶紙,有很多事就會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見王榮面露恍然之色,于司正自覺自己這番話是有用的...王榮再怎么替官家護著人,怕楊宜君有個閃失,將來吃罪,也該考慮考慮趙修儀背后有太后娘娘吧?如果眼下應(yīng)要頂著,就別說將來了,當(dāng)下就會吃罪!
而就在于司正一邊嘆息,一邊落定,想著要帶楊宜君走時。鄧尚宮和錢尚宮聯(lián)袂而來,鄧尚宮一來就道:“于司正,這好大陣仗啊!”
而錢尚宮比她沖多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呵呵,宮正處,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別說如今事情未明,處處都是疑點,就是證據(jù)充足些,我們尚宮局的女官,也沒有一聲通報都無,這邊就拿人的道理罷?”
楊宜君是尚宮局女官,按照規(guī)矩,就算她犯了事,宮正處也得和尚宮局的兩位尚宮溝通,這才好拿人。
見王榮剛松動一些,錢尚宮和鄧尚宮就來了,于司正心里著急,表面上還得應(yīng)付:“事急從權(quán)、事急從權(quán)...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談典正也是知道兇犯非同一般,有許多人護著,這才繞過了條條框框抓人。然而就是這般,才抓到人,人就被轉(zhuǎn)出來了。”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錢尚宮就來氣,呵斥道:“怎么說,你們覺著楊典記有人護著,便要繞過我與鄧尚宮拿人?按照你們的意思,一則,我與鄧尚宮不可信,二則,事情是不是你們怎么想就怎么做?你們有懷疑,就能壞了規(guī)矩?”
“還有,不要說什么兇犯兇犯,哪里來的兇犯?你們猜的嗎?”
于司正唾面自干,笑了笑,也不對錢尚宮、鄧尚宮說什么冠冕堂皇的話了,干脆圖窮見匕,壓低了些聲音說道:“二位大人非要與下官為難么?下官相比起二位大人,仿佛是螢火之于皓月,都不夠二位大人一指頭的!此時敢站在二位面前,和二位大人硬頂,和王大人硬頂,憑的是什么呢?”
語意之中暗帶威脅。
相比起還不知道她背后是誰,當(dāng)下有點遲疑的兩位尚宮,王榮已經(jīng)很清楚她底細(xì)了。這個時候出乎于司正意料的是,她以為已經(jīng)拿下的王榮,猛然走出,道:“于司正還在這兒磨蹭什么呢?不是該辦案去了么?”
看他的神情舉止,竟是送客的意思。
于司正第一次變了臉色,臉色越發(fā)冷了,盯著王榮道:“王大人這話我聽不懂,我正是來抓人辦案的...王大人這般,是要袒護兇手到底了么?”
“我說了,楊大人不是兇手,聽不懂人話么?”王榮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這個時候他前所未有地清醒——護著楊宜君,以大娘娘的性情,他這個深受官家信任的人,再怎么都不會有性命之憂,最多就是關(guān)起來,等官家回來發(fā)落而已。
可要是沒有護住楊宜君,等官家回來,他的小命是一定會不保的!
這個時候,他擔(dān)心的是自己這里被控制住,然后楊宜君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就在他有些憂慮的時候,一個照顧楊宜君的宮女走了出來,低聲道:“楊大人醒過來了,令奴出來傳話。楊大人說,她能自證清白!”
第105章 楊宜君并不是……
楊宜君并不是喜歡靠別人的人,當(dāng)然不是等到有人救下自己,就愿意就此偃旗息鼓,假裝無事發(fā)生的。更何況,她的脾氣那么壞,有人陷害自己,她不回報一二,那也不是她了。
拔出手指甲里的竹簽,她痛的暈了過去一回。等到悠悠轉(zhuǎn)醒,她也聽到了外面的響動。她并沒有急著動作,而是招來了一個機靈的宮娥,向她了解情況。這個宮娥也確實聰明,在王榮身邊已經(jīng)跟著了解了全部事情,楊宜君問什么都能答的上來。
“那名叫秋桂的宮女,她的尸體收殮了嗎?”
“已經(jīng)收殮了,只是沒有下葬...奴婢想來,大概是要請仵作來驗過才能下葬罷,到底是橫死呢。”不經(jīng)意間,宮娥已經(jīng)透露出了重要信息——如果要置楊宜君于死地,首先要做的就該是請仵作驗尸,然后得出一個不利于她的結(jié)論才對!
如此,一個是有了證據(jù)拿她,另一個,就算她這邊不服,要再驗尸。因為之前驗尸的原因,一些能證明她清白的細(xì)節(jié)會消失,一些不利于她的細(xì)節(jié)會有偽造...但現(xiàn)在,居然沒有驗尸,這就值得玩味了。